规则与身份:从会章手册看潮汕基督徒的礼仪俗事

规则与身份:从会章手册看潮汕基督徒的礼仪俗事

山东大学历史系  胡卫清

 

近代基督教进入中国后,从通商口岸到内陆腹地,逐步在市镇乡村形成聚会点,并发展为体制化的基层堂会,基督徒社区于是建立起来。伴随基督徒社区的建立,如何维系其生存,使其既能够在本土社会发展,又不至于被本土文化习俗所同化,使其在与所谓异教文化的斗争和竞争中充分彰显基督教的特征,这是教会必须所必须面对的问题。为此,教会人士曾编写出版了大量的有关章程教规的手册,以训导和规范基督徒的生活。这些手册是观察基督教与中国社会互动的重要文本,只是由于资料的零散,这些教规手册尚未得到充分利用。本文拟通过潮惠长老会出版的三份教会章程结合该会出版的其他文字资料和档案资料来分析基督徒的礼仪俗事及其基督徒的自我身份认同。

 

一、             礼拜与圣礼

 

1856年英国长老会进入潮汕,传入潮汕之初,“治会规例未有定章”,只能采用母会成法。1881年潮惠长老大会成立后,即派员辑录编著受洗者及任长老执事之条问、晚餐及洗礼之规、婚丧之礼制、长老会督责之例,受派诸人将草拟的条例规章呈报大会审议批准,作为潮惠长老教会之公例。1901年,潮惠长老总会初立,分设汕头长老大会、五经富大会,教会权力重心落在大会上,总会实际上成为协调机构。在此情况下,总会派人将以往所立各项规章汇集增删,编订为专册出版,称为《潮惠长老教会公例》。[①]该公例一直沿用20余年,到1928年因为“行用日久,情势屡更”,已有再次修订之必要,遂派人重新修改,以应当时教会之需要,[②]因为此时该会已经加入中华基督教会全国总会,所以修订后的条例名为《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公例》。1943年,汕头区会干事林之纯鉴于全国总会注意“以大会为中心”之政策,为应时代要求,向大会提出将以之前区会为中心的政策改为大会集权的建议。同年9月,岭东大会接到教士会通告,提出今后行政上该会将以大会为对象。在背景下,岭东大会遂在第四十五次会议上通过,恢复大会集权。[③]岭东大会成为权力中枢后,事功日多,会章应用“日益增繁”,大会会章委员会虽多次修订相关条款,但仍然不能满足教会需要。于是该委员会将修订会章委托岭东大会总干事郑少怀负责,[④]要求郑根据该会原有规章制度,“参酌现代内外各正宗教会之会章”进行修订,要求“务求适合思潮,而切实用”。1948年会章委员会召开第三次会议,讨论郑少怀拟定修改的各条意见。[⑤]整个修订工作历经数载方才完工并于1948年岭东大会第47次会议时将规章全文呈报公读,讨论表决,决定“暂行试用”,名为《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会章(暂行试用)》,[⑥]并在1949年春将会章全文刊载在《奋进》杂志上。[⑦]不过这份“暂行试用”的会章在1949年就有少数条款又进行了修订。[⑧]

长老会认为教会的基础和根本在堂会,教会虽然分为各种宗派,但“天下信徒实系一体,教会之权原由救主所赐,而托于各处信徒施行在一堂,同集之信徒谓之堂会,有权以自治理成为成为生活上帝之会”,堂会自有权以选立堂会中人任职,即执事、长老、牧师。至于长老会、大会、总会,原来就是由堂会所立,所以订立潮惠长老会条规,要从堂会条规开始。[⑨]不过,最初的条规对成立堂会的具体条件并没有明确规定,而1934年印行的《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公例》则明确规定“领餐友在十二人以上,有适宜会所以崇事上帝,宣传福音,且有职员治理会务,并竭力捐输教会费用,经区会认可者则为堂会”,凡达不到上述条件,但经区会认可者则为宣道所,由区会派出的摄理牧师主持管理。[⑩]1948年的会章则将基层教会分为堂会、支堂和宣道所三种,并明确规定:堂会需有会友25名以上,且能在会友中选举义务职员2人以上,充任长老执事;支堂要求“在堂会范围相当区域中”有会友人数12至25名,并有适宜会所,由该堂会理监事会申请区会认可,其行政隶属该堂会;宣道所则要求会友人数在12名以内。[11]

堂会是基督徒聚会礼拜之所,而主日聚集的意义“在敬拜上帝及当人前承认、赞美、感赐今生来世之恩,亦宜认所犯之罪,而求赦免,并读圣书及听道,求上帝时常赐恩”。

对于主日聚集,《潮惠长老教会公例》订有明确的“公礼拜”之规:

 

既欲备心至上帝之前,则宜照其所有以整洁衣冠,所以表明诚敬,内外合一也。苟无事故所阻,则阖家之男妇老幼切宜齐到,各带神诗圣书,亦必应时聚集,可免失己之益而扰人悬望。即或到堂上之时未即礼拜,不可闲谈坐议。宜读圣书或神诗,或养心之善书。若有所遇之事未识合道与否,亦可向练选者问明。

主日上下午宜有定时聚集礼拜,可由各堂长老酌定。

礼拜之时必须恭敬,全备身心,耳目宜向传道之人,不可任意出入,或放言顾望假寐,以及一切失仪等事,皆宜切戒。当崇拜上帝吟诗时,宜以心和声和众之吟。祈祷时,宜心与祈者同意。讲道时,恭领上帝之教命,然后绎思不忘而每日遵行。礼拜毕,当默祈上帝,使所讲之道有效,勿遂言谈而杂其心。若听道仍有未明者,可问传道之人。其中有在堂过午者,有回家过午者,俱勿失良期,所言务必相益。回家过午者,下午宜再到堂,以赴礼拜。

捐钱亦属诚敬之一端,各宜存心乐输,以体念上帝慈爱。每礼拜以此为感恩之表,须知此系己会之费及播福音之用。礼拜堂内不可堆积什物,致不洁清。无论耕田之器、家用之具,皆所不许。

每于主日,各堂会宜有定时,招集会中男妇老少,学习圣经道理,而其长老执事暨明道识字之信徒宜同任学习教诲等工。不可任意偷闲,致失圣日之益。[12]

 

上述条文对于礼拜之内容、程序都作了十分详细的规定,重点在于使信徒明确礼拜的庄严和神圣,长老会要求信徒必须敬守安息日:

 

安息日为上帝所立之圣日,命人六日间预先操作,以养躯体,至第七日则停息世务,补益精神,是日较常日尤有机会以思念上帝之恩爱,聚集礼拜堂以敬拜之。信徒宜乘此安息之日多求真道,以养灵魂,庶不负上帝立安息日之至意。

七日之首日为主耶稣复生之日,信徒宜欢然共守主日,念其赎罪功成,已脱苦难而大胜诸敌,以成上帝救人之旨,为逝世信徒复生之始,而长享权荣于天。[13]

信徒之守安息日,应当在礼拜六先将一切事物办理清楚,以免犯戒牵累自己及家人“干犯上帝之命”。在安息日,信徒不宜从事通商贸易等俗务,至于食用等物也须在礼拜六备好,切不可以守礼拜与世务相混杂。不仅信徒本人要守安息,他还应当在这天“查督其子女仆婢牲畜及主于其家之远人,咸当恪守安息”。不过如遇到特殊情况,如为了抢救生命,医治急症等,不得不办理有关事务则没有犯诫,“盖上帝本为人而立安息日,非为安息日而立人也”。[14]1934年的公例重申了“敬守主日”的规定,但条文要简单得多,1948年的会章在教规设立“善用主日”条款,内容与前述大体一致。[15]

除了公共礼拜外,对于家中礼拜长老会也有规定:信徒每日应在家中礼拜,以教导全家人,这是因为“信徒寄生尘世,俗累多端,若只于安息日聚集听道,诚恐易于遗忘而难坚立,故必设家中礼拜,教以颂神诗,读圣书,祷祈上帝,使常亲上帝,以结和乐孝悌诸善果”。至于礼拜的形式,信徒家中男妇老少既要各自行祈祷,家长则必每天早晚率领家人崇拜上帝。不论是全家一起吃饭,还是个人饮食,信徒都应当祈祷,“戴念上帝所赐之恩”。[16]

与其他新教教派一样,长老会的圣礼主要食洗礼和晚餐,其意义是“以为新约之印证,且彰其恩爱以益会,俾得深信而怀厚望”,同时也是以此“与会外有所区别”。行洗礼本牧师之职责,但应接何人受洗礼则由堂会长老会裁定。对于新来听道之人,堂会牧师长老传道考察其是否真心向道,加以劝勉。在教诲听道者时,如有必要牧师长老还须到该人家乡考察其品行声誉,并考问其基督教真理,考试时宽严并用,如果被试者“真理明白,行为合道”,“无可指议”,则当接之受洗礼。究竟那些人不宜接纳受洗的人,长老会也作了规定和区分:第一,拜偶像、木主、坟墓以及祭赛、派费、业艺不合主道者;第二,听道者自己能在家中作主却仍然保留偶像、木主、香炉、符录等物,或信风水、择日、算命、卜卦等事者,第三,对香灯、祭业眷恋不舍,致累从俗者;第四,听道者未在家中说明其决意崇拜上帝,或者没有尽力以引其家老幼同拜上帝者;第五,有淫行、不孝、看戏、赌博、醉酒、妄言恶语、唆斗、种鸦片、吸鸦片、不守主日等类者。上述各类人概不接纳施洗。[17]

至于施洗的地点通常是在堂会,当众人聚集时才施洗,如果有特殊情况经牧师长老裁定,也可在其他地方施洗。洗礼只能由牧师实施,若其他私自擅行,则属于违反会规。洗礼的具体程序是,由牧师读圣经与洗礼相关的章节,表明洗礼的意义,至于吟诗祈祷则不拘先后。受洗礼之人站立于众人之前,牧师以所定之条问以问之。如有需要劝戒者,也可进行劝戒。会众同听并一起答,而后牧师率众祈祷,此后牧师以水行洗礼,呼其姓名,名曰某某,我行洗礼于尔,使入父子圣神之名。此时受洗礼者跪在上帝前也是合宜的。此后再祈祷,再劝勉受洗礼者及堂上众人,这时洗礼才告结束。洗礼条问的内容是:

 

世俗所拜之偶像、木主并所行之异端邪术,尔知皆属虚假,从之即是犯罪。尔曾尽弃否?

尔知有独一真有永生之上帝,即父子圣神,三位一体,无始终,无不在,无不知,无不能,至仁义,至圣洁,天地人万物皆其所造、所管、所养。尔信否?

尔知自己为罪人,出世即带有元祖之罪咎,且自元祖遗有恶性,又知尔本身犯重罪甚多,以致不能行善,本当沉沦,毫厘不能自救。尔认否?

尔信耶稣基督乃上帝独生爱子,独一救主,与上帝一体临世,为人为我罪而代受死,复活升天,末日必再来,以审生死之人。尔知自己无力可以自赎,并无他名可靠,故专靠主耶稣救尔脱罪去恶而免后刑。尔信靠之否?

《圣经》旧约、新约,乃上帝所默示之圣谕。惟此经实而不虚,足以教人宜如何信,如何行,故尔必用心习学遵行。尔许否?

尔知自己无智以明真理,无力以行主命,且知所有之重生悔改,信主成圣,非由己之力,乃由圣神之功,故尔必时常恳求圣神启迪帮助,使尔毕生无违主道,惟悉遵其旨。尔许否?

圣会乃主所立,以教诲巩固其民,而播其道。尔喜相顾相助,俾教会和睦亨通,且喜以主所赐之银钱而助教会之费用,又愿竭力为主作证,用心祈祷,俾教会兴盛坚立。尔许否?

尔之家中或父母妻子兄弟姊妹骨肉之亲,尔喜尽心引之,同信主否?

主赐其会中有牧师、长老、执事以治之,其合主道之教诲督责,尔愿领受否?

尔求入圣会,非望其权势以助尔世务名利诸事,并无他意,惟望与会众同心事主,始终如一,尔许否?

上帝之诫命十条,尔尝学习,并愿尽心遵守否?

尔有诚心顺主命以受洗礼,非视洗礼之水可靠以得救,乃望洗礼所指之基督除罪之宝血并圣神洁心之能力,为尔所靠以得救,尔认否?[18]

 

从条问的内容看,首条即是关于是否放弃偶像崇拜和祖先崇拜问题,这应是针对当地传统习俗而特别设置的,也是基督徒区别于非基督徒的重要标准。第二至六条则是关于基督教基本教义的。第七至12条则是对信徒职责和义务的规定。相比之下,1934年和1948年的条例都较简单,且都没有列入具体的条问内容。

孩童受洗也是洗礼的重要内容。如果父母都已受洗,其子女当然是教会中人,如果只有父母只有一人受洗,其子女也是教会中人,都应接受洗礼。孩童受洗的时间一般不超过两岁,特殊情况下最大不超过十岁,十岁以上则不得受洗,必须等其长大成人,自己求受洗礼。有孩童希望受洗礼者必先报知堂会牧师,由牧师查其父母系属会中洁名者则可以准纳,不须经过长老会讨论。长老会认为,凡卖自己之子为他人之子或卖幼女为他人小媳,都是失父母之爱和教养之责的错误行为,信徒中如在未闻道时既有他家之子女归为嗣媳,可以接之受洗礼。孩童受洗也对父母也有专门的条问,要求父母“祈祷教诲善行以引导之,俾其敬爱上帝,服事救主”,使子女“离开诸凡恶俗,专务正业”,及至子女长成,父母应要求子女“求受晚餐,竭力事主,以毕一生”。[19]1934的公例对孩童领洗重申了相关规定,不过内容比1907年的要简要许多。[20]

实际上,孩童受洗对于教会的发展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些在儿童时代受洗的人,长大成人后就成为教会的会友,成为教会的中坚力量。正因为如此,长老会每年开会时都会将洁名成人和受洗孩童人数的统计作为一项重要议题,参见下表:

表 :汕头大会(中会)信徒统计表(1901-1924)

年度

洁名成人

受洗孩童

合计

受洗孩童占总数比例

备注

1901

2174

1049

3223

33%

汕档[21]

1902

2332

1130

3462

33%

汕档[22]

1903

2370

1185

3555

33%

汕档[23]

1904

2552

1314

3866

34%

汕档[24]

1905

2773

1505

4278

35%

汕档[25]

1906

2934

1566

4500

35%

汕档[26]

1907

3117

1757

4874

36%

汕档[27]

1908

3268

1893

5161

37%

汕档[28]

1910

3476

2209

5685

39%

汕档[29]

1911

3660

2428

6088

40%

汕档[30]

1912

3806

2627

6433

41%

汕档[31]

1913

3998

2759

6757

41%

汕档[32]

1914

4184

2962

7146

41%

汕档[33]

1915

4329

3136

7465

42%

汕档[34]

1917

4719

3510

8229

43%

汕档[35]

1918

4878

3793

8671

44%

汕档[36]

1919

4045

3871

7916

49%

汕档[37]

1923

4577

3492

8069

43%

汕档[38]

1924

5114

3668

8782

42%

汕档[39]

 

表中数据表明,从1901到1924年之间汕头大会教务的发展都呈现持续增长势头,洁名成人人数增加了两倍多,而受洗孩童增速更快,约增加了3.5倍,孩童占受洗总人数的比例也逐年提高,这说明受洗的成人父母在其子女受洗问题上越来越主动,构成第二代信徒基数的基督徒子女呈现出稳定增长的趋势,这表明基督教社区的形成有了坚实的基础。

圣餐亦称晚餐,是基督教的主要圣礼,为耶稣在世时所亲自设立,《福音书》和《哥林多前书》都有相关的记载。《潮惠长老教会公例》认为圣餐礼包括多重意义:

 

当主见卖之夜,主取饼及杯,曰:此乃我身,此乃我血。而予其门徒,命之食,命之饮,以忆其死,而立新约焉。是以信徒依主之命,以饼杯授受,而忆救主为我受死,俾凡以信而守此礼者得有于我主代死之功,而愈有凭据也。且使信徒得与主相交,本爱戴之诚,与主相连属,以成全夫我在主、主在我之意。不宁惟是,即众信徒亦于此礼以相交通,而表彼此合成一体,致常以仁爱相将焉。更证我我主之仁爱,常赐恩于信徒,即以此礼为其印质,以坚吾人之信仰,并申明与主所立之约,使各人谨遵主命,而进步天路,且辅助守此礼者仰望救主再来,愈加殷切也。[40]

 

长老会认为并非圣餐“自有功效以益人,亦非行礼者有权以成其功,乃信徒于此礼以受主所许之恩,而不信者就斯圣礼不独无益,反受罪戾”,即便是信守者如果自身有不合其宜而领晚餐,“则是辜负此身此血”,所以信徒应如圣经所要求的,必须先自省,然后才能“食其饼,饮其杯”。行圣餐礼是牧师的职分,不过在何时行礼以及及应接何人受之,都要由堂会长老会裁定。守晚餐之期并无强制规定,既可每安息日守,也可数月一次,须按时势来定夺。在未守晚餐之前一两个礼拜,教会就应当当报知会众,使其自省。具体的程序如下:

 

守晚餐之日,当依常例礼拜传道。主讲者可将晚餐之意劝勉教诲,以助众心戴念救主。

传道之后,将行晚餐之礼,宜读有关晚餐之圣经,或用路加二十二章,或用哥林多前书十一章,然后随宜以警戒劝慰。

将行晚餐之礼时,长老宜以饼及杯置于桌上,安顿整齐,以昭慎重。

牧师既读圣经,劝慰后则宜率会众同心祝谢,并求上帝赐此礼所指之恩,使此饼与杯得成斯礼之意,俾食饮者皆以信心纳自天降之真饼,而得永生。

牧师宜取此饼擘于众前,曰:当主耶稣被送之夜,取饼祝谢而擘之曰,“此乃我身为尔者也,尔行此以记念我。”

会众食饼之后,牧师宜取杯予众饮而言曰:此杯乃新约“在于我血,每饮时行此以记念我”。

晚餐之饼及杯,牧师或亲递于受斯礼者,俾其食饮,或欲请长老代递亦可。

众于食饼饮杯之时,牧师当云:盖尔每食此饼,饮此杯,乃扬主之死直至其来也。于时默然肃静,俾受斯礼之人得以自。或读数节圣经,以助众心之思慕亦可。

饮食既毕,牧师宜率众同心称谢上帝之鸿恩,然后劝勉会众慎守所得之恩,若无他事,则祷祝而别。[41]

 

在守晚餐之日,凡听道未受洗礼者及幼年受洗礼未接受晚餐者都应当一起参加。因违反教规被禁领晚餐者也应参加,希望以此促起悔改,若果有悔改,然后可向牧师长老等陈明,以求再接纳。通常圣餐之礼都是安排在教堂内,在会友公开聚集礼拜时举行。如果有教友年岁太高,或者久病残废不能到堂,也可以在其他地方举行,只是此事需要牧师与长老定夺,并须有二三人一同前往。此外也可为团体特别举行圣餐礼。[42]

 

二、       婚姻规条与礼仪

 

与天主教不同,婚姻虽不是基督新教的圣事,但新教各派仍然十分重视婚姻礼仪。1881年6月,潮惠长老会在成立大会上就委派汲约翰等人制定“婚丧之矩”。[43]第二年有关婚丧的规章制度在大会得到通过,在此情况下大会委托金护尔拟定婚帖体式。[44]1884年金护尔草拟的婚帖体式得到大会批准。[45]1907年出版的《潮惠长老教会公例》立有专门的《婚姻之规》,规定:

 

“嫁娶之礼乃人伦之首,原为上帝所立。圣经云:人可离父母,胶漆其妻,成为一体。又云:婚姻可贵,床第无玷。又云:妇从主命,当顺其丈夫,夫为妇纲,犹基督为会纲,救会全体会服基督,妇凡事服夫,亦宜如是。夫当爱妇,犹基督舍身爱会,夫当爱妇如己亦若是,爱妇即爱己。观主耶稣亲临迦拿婚席,可知婚姻之事实与圣会大有关系。凡行此礼,具有两意:一乃表其公行遵法,婚娶以成佳偶,非穴隙逾墙之行。一乃表其喜乐与同荣是也。”

 

对于传统婚姻中习俗中请人测算八字,“择时日行斯礼,用斯物,可以趋吉避凶等事”,长老会认为这些都属于“术数之端,愚昧之见”,违背上帝真理,信徒都应戒除。[46]

为了保证基督教社区的纯洁性,长老会规定凡教友不论是嫁女还是为子娶妇,都不能太早,“更不可与不信主者及从错教者订婚。惟于信主之家择配,且以人品端正为要,不可计较财物。男女两愿,方可定聘。亦不可违例以私自问亲许定。必先将男女姓名及议配之事报知本堂会牧师长老,若无阻止,方可定聘。迨将合婚,必先于安息日报只本堂会,然后乃行结婚之礼”。对不听教会训诲,坚持与教外人士结婚的信徒则予禁革。[47]1934年公布的《岭东大会公例》则规定“教会为维持基督化家庭,保守男女信仰,故望教友嫁娶均在信主之家,惟须得有男女两愿,家长同意,方得议定婚约”。[48]与1907年的规定相比,1934年的公例没有强令信徒不准其与非信徒定婚,而是改用“望”,语气有所缓和。1948年公布《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会章》也只是说堂会长老执事以及教牧“应指导男女教友在会内择配”,[49]并没有规定非经教会同意,不得婚配,这反映出婚姻自主的时代趋势。

长老会倡导和维护基督教婚姻体制,其所产生的直接影响自然是保证了基督教社区的宗教纯洁性,维系了基督教家庭的稳定,无论对于信徒自身还是对于下一代都会带来积极的影响。从地域社会文化的视角看,教内婚姻形式也会在教会内部形成不同婚姻网络,通过姻亲关系建立和巩固其内在的同盟关系,进而会影响到教会的权力格局。其中在五经富区会甚有影响的名牧黄衡长女嫁郑少怀,后者后来成为岭东教会的领袖,这种婚姻无疑会使双方都增强在教会的影响力,[50]而号称岭东教会柱石的林芳牧师和侯乙初的姻亲关系,[51]也为林、侯两家族在教会内建立了更紧密的关系。类似案例还有很多,如名牧彭启峰所娶为王崇真长老之女,[52]观音堂黄步升长老之女嫁汕头福音医院名医郑仙适,[53]侯章甫娶黄岱长老之女,[54]谢晋英长老之女嫁黄仲仁传道,[55]五经富堂长老曾席珍之子女嫁娶对象“皆属宗教名望家庭”。[56]

结婚礼仪的举行,不论在礼拜堂或在信徒家中都可以,具体的结婚仪式如下:

 

结婚之礼,本是牧师分所当行,若牧师不能亲至,则传道者或长老主理亦可。

结婚之日,新娶者与新妇及亲友聚集,则献婚帖与主婚礼之人。先祈祷,后颂读圣经,或选于创世记第二章,以弗所第五章,哥罗西第三章,彼得前书第三章,略讲婚姻之意,既而问曰:

“某人,我问尔,尔愿娶此某为尔之妻,实心以爱之,忠心以待之,有福共享,有难共当,毕生为夫妇,不他娶,不背婚姻之约,尔若实有此意,今在上帝及亲友之前则当应曰:然。”

新郎既已应承,则问新妇云:

“某人,我问尔,尔愿嫁此某为尔丈夫,实心以爱之,忠心以服之,有福共享,有难共当,毕生为夫妇,不他嫁,不背婚姻之约,尔若实有此意,今在上帝及亲友之前则当应曰:然。”

两者应纳,主婚礼之人则再祈祷,祷毕,则对亲友言,云:“我今托主名,证明某某 某某成为夫妇,上帝所耦者,人不可分之。”

是时,主婚礼者则将其婚帖批明,交与新郎收执。

主婚礼者劝勉其夫妇各尽本分相待,并劝同集之人为之祈祷,然后诵诗祈祷,或牧师祷祝,毕其礼,新郎新妇先行对揖之礼,然后同向其父母并主婚礼之人行作揖礼。

各堂会宜立一簿,以记结婚者之姓名年月,礼毕,行礼之人当即记明其事。

凡失偶再行嫁娶者,与新婚之礼均同。[57]

 

长老会对于婚帖的格式也有明确规定:

 

 

婚帖

婚姻可贵

男姓名某 甲子年 端月 初一日 建生

女姓名某 乙丑年 花月 初二日 建生

敬爱当维

主降生一千   百   年

光绪    年   月    日      某人行结婚礼[58]

 

对于教友“违法嫁娶”之事长老会也有明确规定,“凡未信道时曾娶有夫之妇,或妇人嫁有妇之夫,以及脱夫另嫁,弃妇另娶,与凡类此等事者,其中关系重大,层折甚多。故各堂会倘遇有此等事端,该长老会务必彻底详查,禀明大会察核主裁。至于会内男女,若有犯此等事者,与凡引诱人为此事者,均宜禁隔,并当禀明大会,分别办理。”[59]

长老会强调合法的婚姻必须是一夫一妻制,对于违反者一般会给予严厉的惩处。1884年棉湖长老会的林田嫂顺姑醮婿(按:有夫再嫁),被教会“禁其晚餐”,并要求她回到原夫处[60]。长老会对娶有夫之妇者,一般会给与禁隔的处分。[61]有教徒邱阿忠因娶有夫之妇而被教会除名,[62]但其人在被革之后在十多年的时间内一直坚持到堂礼拜,而且“屡求再接”,[63]长老会只好派牧师巡视办理,[64]但处理的结果不清楚。

1892年,彭松提出,有以前未信道时已娶有夫之妇者现已信道,可否接之领洗入圣会,并且有教会内的人“引人以娶有夫之妇者宜如何办理”,长老大会派纪多纳、安饱德、彭启峰等多人商讨此事。[65]第二年,纪多纳等人将其所议凡未信道时曾娶有夫之妇等事备有条例呈献,请大会纳用,获得大会批准。[66]对于慕道友娶有夫之妇,教会能否为之施洗的问题,长老会也是根据个案具体情况,从宽作处理。[67]

在实际生活中信徒娶有夫之事往往十分复杂。1897年,枫口堂会报告黄郑明娶有夫之妇,大会派林芳多人调查此事。[68]根据调查的情况,黄郑明所娶之妇虽然其丈夫未过世,但是因为为盗被革出在外逃亡,长期不能归家,且该妇人是在自己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出嫁的,不愿意脱离现任丈夫,所以他得罪较弃夫出嫁者轻,而黄郑明之罪也轻,“且黄郑明甚忧其过,而事上帝之心至今有进无退,故可免革之出圣会”,长老会最终决定,如果黄郑明有前来求受晚餐,枫口长老会查其有真悔改前进天途,可以接之就主晚餐。[69]曾有娶有夫之妇被革出教会的人,反复要求“再接”,长老会的处理方案是,如果该妇女之前夫已经再娶,就可以接纳其人重新加入教会,如果其前夫未娶,则不能加入教会。[70]

妇女改嫁所引发的重婚问题也是教会必须面对的难题。达坑堂会余悦真之妻刘氏之改嫁问题内中曲折和枝节繁多,不过长老会经过调查,确认该妇弃夫改嫁事情属实,显然已经背道,所以汕头大会照例将其人革出,以纯洁教会。[71]长美堂会的陈元孝在未信道时曾“出妻”,在此后二十多年里该妇改适二次,该妇人的第三个男人尚在世,但陈元孝却要再接此妇,这件事情“是否合道”,如何料理,长老会也派多人专门调查此事,[72]后因陈孝元去世,此事才不了了之。[73]

男子纳妾自然是违反一夫一妻制的,但是由于当时中国社会本身对此并无限制,富人纳妾是很普遍的事情,这使得教会处理起来颇费周折。1890年5月,施饶理在潮惠长老大会上提出讨论“凡求入教之人设有娶一女为妻外另纳妻妾者,若未与先娶者之外隔开,不可接之领洗”的问题。[74]在当年秋季大会上金护尔认为该问题太复杂,可以讨论但不必急于作出决定。施饶理提出暂且搁置,以后再讨论,但金护尔不同意搁置,大会上有多人对此发表意见,但没有作出决定。[75] 此后,长老会就此确定了七条规则。不过当时教会在处理娶妾问题上总体上较为宽松的。汕头富商陈雨亭在“未信道之先尝有娶妾,且“不得相离”,汕头堂认为陈实心信主,应当接之领洗进教,汕头长老大会批准该堂要求,只是要求在在行洗之前将相关条例“读与众听”。[76]枫口堂曾因没有牢记和领悟相关条规,在没有禀明大会的情况下,接受了一名娶妾的慕道友的领洗申请,而大会考虑到一则相关条例订立不久,堂会系一时疏忽,所以如果该慕道友确实“热心从教”,就准如所恳,同样也要求在受洗时须将相关条例读与会众听。[77]

事实上,对于是否容忍一夫多妻制教会是有争议的,曾有英国长老会传教士在《教务杂志》发表文章,认为一夫多妻制作为一种邪恶,只能逐步被清除,在教会史上在旧约时代它是被容忍的,在使徒教会时代也大体上是被容忍的,现在中国的教会环境与使徒教会时代十分相似,因此,明智之举就遵循早期教会领袖对此的处理方法[78]

至于弃妻另娶他人,长老会也会根据情况作出处置。棉湖堂教徒陈赐抛弃妻子蔡若,另娶他人,引发争议,长老会在作出调查后作出决定:

 

一、按弃妻他娶,救主明言实犯淫行,本无庸置议,惟伊夫妇既分隔八年之久,且屡经公亲劝处,迄无相和,则于常理有所不同,惟陈赐于欲另娶之先无向其前妇公议辞别,又无报明本堂牧师长老,比本堂牧师长老明言劝止,仍然不遵,径行己意,实属犯法,故宜禁隔。二、视陈赐、蔡若二人婚姻既经绝断。三、宜着陈赐出书与蔡若,以表明其姻绝断。四、请大会饬陈赐、蔡若合立毫无财物交联之约。五、请大会切劝二人宜相恕相赦,不可怀恨于心。[79]

 

但是,陈赐对于长老会的判决很不满意,非但没有遵从判决,反而向蔡若“索要身价”,结果被长老会革出教会。[80]

从陈赐案例看,罪错的一方非常清晰。而孚山堂的郑青一案则是另一种情况。郑青之妻一直斋戒,“不愿同居”,长达十余年留在娘家不归。[81]郑青希望离婚另娶,汕头长老会考虑到问题复杂,[82]决定派汲约翰等进行专门调查劝导。[83]孚山曾派女教友多人屡次劝勉该妇人,但“其心依然固执”,后来汲约翰等同到黄冈知会郑青之妻,请其到礼拜堂会面,但该妇拒绝前来。考虑到孚山堂牧师、长老、传道先生并男女教友多次规劝,毫无效果,所以大会决定令纪事寄信再劝郑青之妇,“限至三个月后该妇仍不愿归夫家,则准郑青再娶”,并将决定报请潮惠长老总会批准。[84]在总会会议上,池约翰提出:按照郑青的情况,其“可否再娶《圣经》俱无明文,惟于大清律例略有关系,故宜着郑青自初次劝妻归家起算已满三周年后可向总会求给准其婚姻算为断绝之据,并通知其妻而后方可另娶他人,兹据汲约翰报郑青之事如上所言宜待之期已满,故总会宜准汕头长老大会行其所议,并令纪事发准其算为婚姻断绝之据交郑青收执”。池约翰的方案得到总会的批准。[85]

1907年的《潮惠长老教会公例》对相关问题作出具体而明确的规定。首先明确一夫一妻制符合基督教教规。因为按上帝的诫命,“合道之婚姻乃一男一女,各尽其分,终身配耦,不可分离,故若有妇之夫他娶,或有夫之妇他适,皆犯上帝之诫”。如果有教友,其妻尚存,另行他娶,则要革出教会。但是,在清末婚姻问题牵涉到复杂的社会习俗问题,尤其是与家族接续香火相关的娶妾问题,虽违背一夫一妻制,但仍要视情况分别处理。长老会规定“若娶妾于未闻福音之先,则按福音之理亦有谅其前之无知者,故教会欲接之受洗礼与否,应详细考究,认真办理,俾其明知实犯上帝之诫,教会断无视为轻易”。如果所娶之妾尚未生子女,而且愿意离婚,另嫁给其他信徒也是准许的,只是必须“先问本堂长老会察核裁夺”。如果妾已经生有子女,或者其本人不愿另嫁,则不可相离。尽管如此,长老会强调应当使教友明白“娶妾之事,实系犯罪,为教会所不准。惟其事势固结,不能改易”,如果有人在娶妾之后信道,教会经过考察发现其确实“诚心信主,余无阻碍,教会则可接之受洗礼”,但是其人不允许在会中担任职务。长老会还规定,因为此事事关重大,非常难于处理,所以各基层堂会不能直接处理,应当“先禀问大会,俟大会详细查察议准后,方可接之受洗礼”。娶妾之人接受洗礼之先,牧师应将上述规定“读与会众共听,俾各自励”,然后才能照例行洗礼。

不过1934年的条例对于“有妇之夫他娶”和“有夫之妇他适”,则不再规定进行调查后视情况作处理,而是规定“必当革出教会”,[86]显然要严格得多。这种制度在实际落实时,其处置也渐趋严厉,曾有牧师张某因“违法另娶”,区会派人调查核实后,撤消其牧师职务,并革除教会[87]

对于教友婚姻不和睦问题,教会会出面干预。[88]而对于教友“遽然出妻之事”,教会也会慎重处理。[89]但有的婚姻案例其中情形十分复杂,且当事人并不听从教会调处,这时采取断然手段维护教规的权威就成为必然选择。登冈堂教友王谦书欲休妻洪氏,其理由是洪氏与王谦书之友王乍可通奸,而洪氏方面则认为是夫家设计陷害,各执其辞。教会方面出面调查,发现一方的说法是查无实据,另一方说法也不成立。不过长老会认为,王乍可系谦书故友,久已早夜自由出入其家,王谦书及父母并没有防范,如果该妇有私情事,则一部份责任在夫家没有防范,很难“独罪该妇”。而王谦书之父听闻此事后,并没有到家查明情况,而是听其子遽然寄令该妇改嫁,并且没有分文供给洪氏衣食,所以,长老会方面提出的方案是“王谦书宜再接纳其妻洪氏,而洪氏亦宜情愿回归夫家,两释前嫌,好合无间,俾得共享家庭之福,至于提及他嫁他娶实背正道,决不准许”。[90]但王谦书全然不听从教会的指令,回函教会“决不愿遵断再接洪氏”,[91]后来更是另娶他人。在这种情况下,长老会只有将其革出教会。[92]

 

三、基督徒的葬礼

 

根据1907年出版的《潮惠长老教会公例》(以下简称《公例》)说明,普通人的葬礼无非包含两重意义,一是“不敢藐视死者之尸骸,俾得理葬,此心始无遗憾”,二是召集亲戚朋友公开送葬,“以申哀痛之情”。至于基督徒的葬礼除此两种意义外,更重要的是要借此表示死者身体已死,固然值得哀痛,但因信仰耶稣死者必复活,“与主永偕”,所以对信徒而言,葬礼固然是“忧闷之事”,但“须念有可希望者在”,借此“令其心坚固,更看破世情,以向天国”。“至于信风水,相山形,择龙穴,定坐向,计年月,选吉期,俱属虚诞,故凡涉乎避凶趋吉,以求灵魂之安,儿孙之福,以及引灵魂使归木主,种种谬妄,皆非正道,均已严戒”。至于葬礼的地点,不论是在教堂,还是在死者的家里举行都可以。至于葬礼的具体仪式也有明确的规定,亲友齐集之后,“主丧礼之人可读圣经,或选创世记三章十七节至十九节,罗马五章十二节之十七节,腓立比三章二十节至廿一节,约翰五章廿八节至廿九节,以劝慰死者之家人及教诲诸同在之亲友,论毕,祈祷吟诗,然后启行。迨至于墓,或再读圣书,吟诗,扶棺落葬,然后祈祷而毕斯礼。”总之,一切以《圣经》的规定为准则,不能引起“嫌议”,“如惑于术数之端而离弃真理,或因一日奢华而致多年困苦”,凡是信徒“务以节俭为要,正道是从”。[93]在这里值得特别注意的是,早期潮汕基督徒的葬礼中有“鼓乐鸣金放炮”,其中有的行为“不合国法”,潮惠长老大会曾明令要求”信徒丧葬之礼不得犯朝廷法纪”,并要求传道先生于行丧葬礼时切加训诲劝戒。[94]《公例》对于葬礼“排设故乐”认为是“无益”之事,要求信徒尽可能不要安排故乐,而对于“鸣锣”因为有“国家官阶高低之别,限制森严,更当谨戒,以安本分”。对于修扫坟墓,《公例》认为这是信徒“分内之事,例无禁止。惟办祭物、焚香楮、挂纸钱诸事皆属虚诞,信徒在所必戒,且勿于清明之日上墓,以与俗有别”。[95]

不过, 自1928年起开始修订,到1934年重新出版的《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公例》则没有出现不准清明节扫墓的规定,而1948年颁布的《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会章》则明确说明:“纪念祖先一事,教友可于例行扫墓之时,或遇祖先逝世之日,邀请亲友同道,在墓上或家中举行,以资纪念,惟入祠祭祀等迷信,教友不可参加”,[96]实际上是允许教友可在清明节扫墓。

汕头堂会依靠教友捐款,购置有义冢之地,以安葬教友,并确定埋葬章程埋葬章程,具体是:每穴宽5尺,长1丈2尺,包括坟埕在内,不准过所定之界,应循叙埋葬,不可越境;如有人要葬大穴,应当先报知教会主理之人欲加一穴之地,一穴之地价银10元,如果“有欲阴地合葬者,每穴亦宜出价银壹拾元”,夭折小孩墓地每穴宽3尺,长7尺。[97]1905年长老会在客家地区召开大会,会议讨论的主题是教会理想,信徒责任,主日,家规,婚姻,丧葬习俗等,在会上发表的有关这些问题的演说词都非常好,参加会议的马坚绣说,“聆听当地人从基督徒的观点出发来互相讨论他们自己的风俗习惯和制度,这是很有趣的事情”。[98]虽然不清楚这些人发表的具体演说词,但将丧葬习俗等问题提出来进行专门讨论,说明当时这一问题是当地信徒关注的焦点问题之一。

 

陈母金太夫人出殡

葬礼仪式

时间:民国廿五年四月十日下午一时

地点:潮安鹤塘村湖阳东社

治丧处敬拟

 

陈府金太夫人灵登天域

寿届期颐不愿再夸劳苦于今天庭应召谁说风木有余恨

功扬奕世惟希继述典型往昔懿范昭垂敢云瞻仰无尽时

世又侄黄振邦敬挽

 

(一)  奏哀乐(汕头西乐社)

(二)  迎柩(乐作,主礼人王超英先生率丧家亲属引柩至厅前;众肃立)

(三)  静默三分钟(主礼宣训)

耶稣说:使人俘获的是我,赐人生命的也是我,信我的人虽死必生。

(四)  诗(西乐对奏乐引众唱)

一 天堂有福齐全 永生不死 好人千千万万 安乐无比 吟诗实在好听 同赞美耶稣尊名 日夜欢喜扬声 直到万世

二 天堂荣光灿烂 人人得意 地域黑暗苦难 哀哭切齿 早早着行天路 靠耶稣顺伊法度 赶紧不可自娱 切勿延迟

三 天堂无相轻视 大家相爱 魔鬼到此无势 不能陷害 同为天民圣徒 尽清静永脱罪辜 得与救主居住 荣华莫大

(五)  启应文(主礼读启,众读应)

启:我们原知道我们这地上的帐篷,若拆毁了,必得上帝所造,不是人手所造,在天永久的房屋。

应:所以我们时常坦然无惧,是更愿意离开身体,与主同住。

启:主啊!你世世代代作我们的居所。诸山未曾生出,地与世界未曾造就,从亘古到永远,你是上帝。你使人归于尘土,说:你们世人要归回。

应:在你看来,千年如已过的昨日,又如夜间的一更。

启:我们一生的年日,是七十岁,若是强壮,可到八十岁;但其中所矜夸的,不过是劳苦愁烦,转眼成空。

应:求你指教我们,怎样述算自己的日子,好叫我们得着智慧的心。

 

启:地虽改变,山虽摇动到海心,其中的水虽翻腾,山虽因海涨而战抖,我们也不惊怕。

应:上帝是我们的避难所,是我们的力量,是我们在患难中随时的帮助。

同念:求主记念向你仆人所应许的话,叫我有盼望,这话便将我救活了。

(六)  祈祷(众低头肃立)

(七)  读经(林荣升先生读帖前四15至19又林前十五58)

我现在照主的话告诉你们一件事:我们这活着还留存到主降临的人,断不能在那已经睡了的人之先;因为主必亲自从天降临,有呼叫的声音,和天使长的声音,又有上帝的号吹响,那在基督里死了的人必先复活;以后我们这活着还存留的人,必和他一同被提到云里,在空中与主相遇;这样,我们就要和主永远同在。

所以我亲爱的弟兄们!你们务要坚固,不可动摇,常当竭力,多作主工,因为知道你们的劳苦,在主里面不是徒然的。

(八)  唱诗(西乐对奏乐引众唱)

一,福哉尔等众朋友 若肯向前行走  我主耶稣作你伴 并且作你元首

二,福哉你若能如主 在世为人受苦  福哉你若学耶稣 尽心尽力事父

三,有信于心能瞻顾 有爱遭难不惧  有望于心能仰慕 以此三者向主

四,福哉圣洁众客人 应当望进天门  你遭微苦在尘世 大赏即在天庭

(九)  述史(黄振邦先生)

(十)  慰勉(林重三牧师)

(十一)      祈祷(众低头肃立)

(十二)      唱诗

(十三)      宣布出殡秩序

一,十架 二,匾额 三,挽联 四,挽轴 五,西乐 六,像亭 七,花圈 八,灵柩 九,孝子孙 十,亲属 十一,来宾 十二,女会友  十三,男会友

(十四)      唱诗(西乐队奏乐引众唱。乐作,移柩发引)

一,近乎我父我主 近乎我主  虽须于十字架 备受万苦 心口必颂美主 近乎我父我主

(副歌)近乎我父我主 近乎我主。

二,我虽举目无亲 远离家乡 夜寐枕首于石 无榻无床 梦中仍近乎主 近乎我父我主

三,得知主降祸福 与我引路 无非使我获益 登天步步 似闻天使召语 近乎我父我主

四,将来身体脱落 凌空而上 日月俱遗于下 红尘尽忘 满口必颂美主 近乎我父我主

(十五)      下  礼

1、唱诗(西乐队奏乐引众唱)

一,靠主而眠诚如我意 此心早作准备 临终放胆欢乐唱诗 死亡锋芒失矣

二,靠主而眠到时必醒 此身安然而等 救主再临大显权能 立刻由地复兴

三,靠主而眠虽离亲族 此墓分隔水陆 愿诸戚友永随基督 宜赏同登天域

2、祈祷(众低头肃立)

3、读经(洪文炯先生读启十四13又约五25)

我听见从天上有声音说:你要写下,从今以后,在主里面而死的人有福了;圣灵说:是的,他们息了自己的劳苦,作工的果效也随着他们。

我实实在在的告诉你们,时候将到,死人要听见上帝儿子的声音,听见的人就要活了。

4、省思(众静默,主礼致词)

我知道我的救赎主活着,末了必站立在地上,我这血肉灭绝之后,必在肉体之外得见上帝。凡肉身所生的,不能久住于世,并且在世多受苦难,生发如花正当向荣而被 割,又如日影速去而不能停留。陈母金太夫人已经作完了她今世的工作,走完了世人必经的道路,已过了世人必过的死河,虽然不能带甚么,然而她基督徒的德素信望爱,确是她常存的馨香!我们因着所见的事,更令我们觉得来生的实在,与永久存在的价值!

5、下  (全体俯首肃立)

6、献词(主礼宣读)

既是天父叫这位爱徒归于自己,我们就将她的身体葬埋,使土归土,然而她的灵归于上帝;因为人的灵,是上帝所给的,是上帝所爱的,是永远与上帝同在。

7、增土(孝子孙依次以及于众)

8、致谢(丧家代表)

9、摄影留念

(十六)      祷祝

(十七)      礼成[99]

 

另有一位谢母李太夫人的葬礼,其仪式程序和上述葬礼完全相同,唱诗和读经部分也相同,说明当时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对于葬礼有统一规定的仪式。略有不同的是启应文部分。值得注意的是,出殡秩序部分,谢母李太夫人的秩序是:“一,高灯大锣 二,匾额 三,中乐 四,挽联轴 五,西乐 六,像亭 七,十架花圈 八,灵柩 九,孝子孙 十,亲属 十一,来宾 十二,女会友  十三,男会友”。[100]与前述陈母金太夫人的葬礼相比,这里将高灯大锣放在第一位,而将十字架放在第七位,高灯是什么灯,并不清楚,但显然是传统习俗。而鸣锣在清朝与国家礼制相关,代表身份地位,所以《潮惠长老教会公例》明确令,不过到民国之后,鸣锣不再有明确的等级象征意义,因此1935年修订出版的《岭东大会公例》就不删除了这一条规定,[101]因此,谢母李太夫人的葬礼用“大锣”开道并不违反规定。中乐排第三位次,但整个仪式进行过程中并无中乐演奏之专门说明。上述仪式的意义显然以基督教礼仪为主,但掺入了某些当地丧葬习俗,以便适当照顾死者亲友中非信徒的情感。整个葬礼仪式可以说是中西兼备。

信徒的家人去世,虽逝者并非信徒,但如果该信徒本人愿意也可举行基督教的葬礼。如大安堂长老陈德谦之母去世后,就是在汕头外马路锡安堂举行葬礼的,其基本仪式与上述大略相同。[102]

从上述案例中可以看出,潮汕基督徒的葬礼在宗教方面的主要意义是强调肉身无法永恒存在,信徒肉身灭绝之后,在肉体之外得见上帝,从而复活永生。

通过葬礼,可以清晰地展示死者生前及其亲属的人脉关系和社会中的影响力,基督徒的葬礼也不例外。在潮汕信徒尤其是教牧人员的传记中,参加葬礼的规模和人数都特别说明。参见下表:

 

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信徒葬礼情况表

姓名 职务 所属 去世时间 葬礼情况
陈万和 长老 河婆堂 1917年 执绋送葬者百数十人。[103]
韩彩光 长老 河婆堂 1917年 时执绋葬者百余人。[104]
黄永亮 长老 观音山堂 1917年 执绋数百人。[105]
彭启峰 牧师 岭东大会 1917年 归葬执绋者家人弟子千人以上。[106]
官集成 牧师 汕头中会 1919年 出殡之日,各界执绋送行者数百人。[107]
孙耀玉 信徒 京冈堂 1921年 各界咸来执绋。[108]
黄盛经 长老 广美堂 1925年 社会教友戚友莫不慕其以德感人,争执绋焉。治丧之日,挽联吊轴甚多,观者叹羡不置。[109]
张健初 长老 锡安堂 1931年 早晨八点出殡,送葬人数之多,为汕市教会历史第三,苟勿时刻太早,定为九点举行,必将列为第一。[110]
侯章甫 传道人 汕头中会 1931年 执绋者二百余人,相与赞叹,咸谓教会失此中坚人物,损失甚大。[111]
曾勉鲁 牧师 五经富区会 1936年 执绋之士,各界纷至,挽轴蔽日,整队盈山,亦尽人事之荣哀。[112]
陈爱祥 长老 罗塘堂 1940年 出殡之日,教会及绅商各界执绋者三百余人,足征长老生平为人所钦仰者焉。[113]
陈益廷 长老 汕头堂 1944年 出殡之日,执绋者甚众,其德望动人,足可概见。[114]
曾席珍 福音医院院长 五经富区会 1944年 出殡之日,执绋者千余人。生荣死哀,可谓极矣。[115]
彭松 牧师 五经富区会 1949年 教会友朋襄助丧礼,军政绅商学界,具礼吊唁,梅县祟真会何化吾牧师,浸信会王守望牧师,皆远道前来,主领出殡典礼,社会各界,教会信徒,执绋恭送者达数千人,葬于松口北端,当地友朋所赠山埔,以见硕德感人,生荣死哀[116]

 

上述表格中所涉及的人物传记多系简明小传,字数数百字或千余字不等,但都以专门文字描写其葬礼规模和执绋人数,可见此事对传主地位的重要性,而上述葬礼规模较大的彭启峰系岭东大会著名布道家,曾执教五经富道学院,并多次代表岭东大会出席上海中国长老会联会会议及其他全国性的教会会议,[117]在海内外均有重要影响,是岭东教会的“中坚人物”。[118]而彭松则为客家地区著名的教会领袖,在教会内外人脉影响甚广。应当指出的是,重视葬礼规模和出席人数并非只有岭东大会,浸礼会的潮汕人物传记中也有类似记载,浸礼会早期的本土教会领袖黄宝山长老之夫人“出殡时,礐石中西人士,各校员生,来执绋者千馀人,挽联甚多”。[119]另一位早期教会人士陈光德出殡时“执绋者三百馀人”。[120]这说明重视葬礼规模为潮汕基督徒之普遍心理。

关于基督教丧葬礼仪对潮汕社会风气的影响,曾有岭东大会的信徒撰写文进行评论:

 

关于丧礼,孔老夫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这是他老人家很天真的由心灵深处流露出的与人同情的表现,真值得人们钦仰的。实在大众人,“人同此心”,人人都应该有这种同情人家哀乐的表现,方算得是个人。可是事实上却并不是这样,别的我且不说,只说惠潮人的旧俗:稍有饭吃的人家,无论在城的,居乡的,父母之丧,在大殓日的午饭,多数要请到各房族的士绅长者喝酒吃饭。酒席是摆在孝堂的前所,后所就是孝堂,这时候孝子孝孙,特别提高他的嗓子号啕大哭,所谓士绅长者却在擎杯畅饮,虽没有划拳斗酒的丑态,却也吃得饱饱儿,喝得醉眼朦胧而归,真奇怪的现象啊!听说有某海岛的野蛮人,父母死一定要喝酒喝到酩酊大醉。道路上看到乱醉如泥,酣睡不醒的人,叫他起来,问他怎么价醉?一定是回答说:“父亲死啊”!或“母亲死啊”!这样的风俗,我们觉得是怪野蛮可笑的,可是有圣贤之教的惠潮陋习,差不多与野蛮人一样,这不是越发可笑的吗?!

孔老夫子“于是日哭则不歌”,他老人家是喜欢唱歌的,可是他对于亲戚朋友的丧,去吊哭之后的那一天,整天都不再唱歌,这是他至诚实的天性,不是仪式上虚伪之哭的哭,也是“忧乐与共”,为人情所应有的。假如不是这样,可以算是不近人情的,所以原壤母死,“登木而歌”,孔子以杖叩其胫,真是该当的。惠潮陋习,父母死延僧尼作佛事,有钱的人家,不管你是不是明理识道,都免不了要邀到夭尼,作七日七夜的礼忏念佛。其实,那里是招尼念佛,简直是“征歌选舞”罢啦。群尼 集,作妖媚之舞,而唱靡靡之艳歌,一个哭泣之所,变为歌舞之场,中有参加丧礼,临场而趋之若鹜者,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歌舞之间耳!岂有此理?!

陋俗中很多因为父母死而倾家荡产的,不是犯法破家,而是给房族吃掉啊!一个老人气一断,所属堂从之亲,或至服亲以内,全数都断火烟,来吃那丧家的饭,从倒头到丧事完毕,越来越多,到还山那日,更加牵亲带戚德,大食特食。大户人家花钞尚不致破家,那中小之家,就多有弄得财产精光的。说也奇怪,并不是这人吃那人的,吃了就完,改日那人也要吃这人,轮流相吃,同归于尽,可以说是“人相食”,岂不是一种怪俗吗?因为这样,那丧父母的儿女们当这光景,怕都没有哀恸到父母的死,乃是恸念到破家的苦难。那当家的,无论是孝子亦好,承重孙也好,在父或祖将要断气的时候,他的心一定是在打算怎么样卖田地,弄钞票,那死者死的情形怎么样,可不管啦!说什么“亲视含殓”都是假的!真罪过!孔夫子说:“丧与其易也宁戚”,“易”就是治丧讲究的意思,那讲究也是对于衣衿棺椁之合其身份说的,并不是办理吃喝,现在就只在讲究吃喝,那里还有什么“戚”字在他的心里?变本加厉极矣!大户之家供人吃喝,虽没有倾家的可虑,但遇丧而奢饮食,吊者为餍其口腹而来,非礼之极!而对于焚冥镪,糊衣之种种无谓靡费之大,也甚可惊人。他们多是诗礼之家,也免不了随流俗而做这种愚罔的事情,实在是社会上文化上之羞。

在五十多年前,揭阳城里有数十位明理而有地位的先生们,看这种陋习不但是欲罔无谓,不但是花钞可惜,更是腾笑四方,所以集会商量,决意改善。商定一种新的丧礼办法,共同遵守,以为地方倡导,盼望能否打倒地方陋习,推行合理之化。他的办法大纲是:遇丧不用僧尼作佛事,而用文公礼。亲戚友鹏之合理赙奠,以及临吊尽可接受,而不设席回答。到丧事完毕了,孝子孝孙相率到赠赙之家,叩头回谢。这种规约实在简化合理,让孝子孝孙有机会尽他哀恸的孝思,谁敢说不是呢?可是实行起来,头一个丧家这样做,旁人有的说好,有的表示奇怪。第二个照约这样做,好多人就议论纷纷啦。第三人要硬着头皮,再照约做去,大众人就纷纷乱乱的闹起来,笑骂讥评,叫人家承担不了。到第四个,毁约毁约!还俗还俗!那时以后,社会上的丧事,仍然是喝酒吃饭,破家荡产,选舞征歌,没法改良。

基督教到惠潮,除宣传真道外,对于社会上之恶风陋习,很坦白的指斥,很认真地设法改良,特定教规叫信徒遵守。对于丧礼,除备衣衿棺椁,慎选燥僻坟场,以礼殓葬逝者,以符合圣经死必归土之训外,他无妄居。执绋戚友,则为送死吊生而来,集会崇拜,则为颂扬上帝,乘机布道,并藉以倡导改善时俗丧事谬罔之失,绝对禁止延僧尼做功德,因为人能否死安,完全在乎生前能否顺行圣道,盖棺论定,非死后所能挽救。冥镪冥具,禁不准用。限制靡费饮食,劝令节省无谓之资,为慈善公益之捐。信徒多能遵行。虽被时俗视为怪异而不满,甚且横加干涉,施以种种祸害,被停给公尝之权益有之,被逐出族者有之,不准用公用场所为孝堂者有之,已送入公共孝堂之尸体为暴徒抛出堂外,且不准收殓而任其暴露者有之。是始知要改革一件积重难返之陋习,实如登天之难,难怪揭阳士绅先生之不能彻底守约,达到目的也。但基督徒则多数能用革命的精神,坚强的意志,族可出,公尝可无份,而圣道必死守,教规必力行。威武不屈,到底战胜,诚如我住耶稣说的,“我已胜了世界”。久而久之,从前之随流俗而抗改革者,不知不觉渐渐的也朝着新的方向走来,征歌选舞的勾当,多已停止;奢靡饮食者,也渐渐节约,颇有效学基督徒做的,节丧费为公益,像那建筑学校的有“某公纪念课室”,“某公纪念堂”等事。社会风气,这样的转移,不能说不是基督教潜移默化的功能,基督门徒守道力行的感动啊![121]

 

潮汕丧葬奢靡之风由来已久,及至清季丧家举行葬礼时“设席肆筵,其费甚巨”,而“延僧礼斋一事,虽贤者不免”。[122]清末《岭东日报》载,“潮俗丧礼之繁,往往治丧之家有费万金者,其侈靡实甚”,[123]这其中又以延请僧超度死者的作功德为花费最大,时间“或三日至五日,贫者亦一二日不等,大约须耗银一二十元,多者或至数百元”,[124]这种佞佛奢靡之风,连一般开通士人也难以抗拒,有欲改革者反遭众人耻笑。[125]在这方面,基督教会的葬礼改革可算是较为成功的。不过,基督教丧葬礼仪改革所针对并非仅仅限于奢靡之风,实际其所挑战的支撑宗法社会体制的祖先崇拜,所以才会招致激烈的反对。至于潮汕社会丧葬风气由奢趋简,应是近代潮汕社会各阶层持续努力的结果,基督教会的因素只是其中之一,上述该文将之完全归于教会实有夸大的成分在内。

应当指出的是,不论是长老会的规章还是上述所涉及的具体案例都只涉及葬礼,而对于丧礼则没有提及。从当时潮州城人家的丧礼情况看,其仪式非常繁琐,死者入殓后,多停 家中,即日设置灵帏,成服赐杖,择日放讣,亲朋赴吊、赠赙。其家中十天一祭,满百日方出丧。[126]基督徒的丧礼情况则多没有记载。前述陈母金太夫人是1936年1月9日去世,同年4月10日才举行葬礼,停丧达三月之久,其间丧礼如何安排,并没有明确记载。而谢母李太夫人是1939年1月6日晨去世,26日下葬,停丧正好满三七,其中的丧礼仪式也没有记载,其间是否举办有符合当地传统习俗的丧礼,或者其基督教式的丧礼是否揉合了一些当地文化要素,不得而知。

从基督徒婚礼看,如何承继和改革传统,如何处理近代与传统的适应与紧张,也有基督教礼仪与非基督教的适应与紧张

 

结 论

 

教规手册两类 将人群拜偶像和拜神两类。圣礼是教会内部礼仪在教会体制内建构基督徒身份的关键要素,而婚礼和葬礼则是一种公共礼仪,因为参加者有许多人都不是基督徒,但与当事人却有着各种复杂的社会关系,在此时如何平衡内外,在公共场合展示基督徒身份,同时又对中国社会礼仪 中国基督徒。基督徒的身份是多重的。既是教会成员,同时又是宗族房支的一分子,还是城市社区和乡村自然聚落的一部分,适应与坚守。不仅是基督徒,而且是有社会地位的基督徒,这种社会身份与基督徒身份并不矛盾,相反,社会身份是荣耀主的一种方式。只是对于社会身份的过分看重和追逐是否会构成基督徒身份的



[①] 潮惠长老总会:《潮惠长老教会公例》,上海美华书馆1907年版,第1页。

[②] 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公例》,汕头圣教书局1934年印,第3页。

[③] 林之纯:《岭东大会沿革述略》,《奋进季刊》第七期(1946年10月)。

[④] 汕档:民国资料 C196 岭东大会会章委员会第一次会议记录(1947年9月16日)。

[⑤] 汕档:民国资料 C196 岭东大会会章委员会第三次会议记录(1948年11月23日)。

[⑥] 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会章(暂行试用)》(1948年),第15页,汕档:民国资料 C128。

[⑦] 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会章(暂行试用)》,《奋进》第四卷一、二期合刊(1949年2月)。

[⑧] 汕档:民国资料 C196 岭东大会会章委员会第四次会议记录(1949年5月11日)。

[⑨] 潮惠长老总会:《潮惠长老教会公例》,上海美华书馆1907年版,第15页。

[⑩] 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公例》,汕头圣教书局1934年印,第4页。

[11]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会章(暂行试用)》(1948年),第18页,汕档:民国资料 C128。

[12]潮惠长老总会:《潮惠长老教会公例》,上海美华书馆1907年版,第16-17页。

[13]潮惠长老总会:《潮惠长老教会公例》,上海美华书馆1907年版,第85页。

[14] 潮惠长老总会:《潮惠长老教会公例》,上海美华书馆1907年版,第18-19页。

[15] 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会章(暂行试用)》(1948年),第22页,汕档:民国资料 C128。

[16]潮惠长老总会:《潮惠长老教会公例》,上海美华书馆1907年版,第86-87页。

[17] 潮惠长老总会:《潮惠长老教会公例》,上海美华书馆1907年版,第22-24页。

[18] 潮惠长老总会:《潮惠长老教会公例》,上海美华书馆1907年版,第20-21页。

[19] 潮惠长老总会:《潮惠长老教会公例》,上海美华书馆1907年版,第22-24页。

[20] 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公例》,汕头圣教书局1934年印,第21-22页。

[21]汕档:民国资料-c287:潮惠长老总会记事册,潮惠长老总会第4次会议(1902年5月7-8日)

[22]汕档:民国资料-c287:潮惠长老总会记事册,潮惠长老总会第5次会议(1903年5月6-7日)

[23]汕档:民国资料-c287:潮惠长老总会记事册,潮惠长老总会第6次会议(1904年5月4-5日)

[24]汕档:民国资料-c287:潮惠长老总会记事册,潮惠长老总会第8次会议(1905年5月3-5日)

[25]汕档:民国资料-c287:潮惠长老总会记事册,潮惠长老总会第8次会议(1906年5月2-3日)

[26]汕档:民国资料-c287:潮惠长老总会记事册,潮惠长老总会第9次会议(1907年6月5-6日)

[27]汕档:民国资料-c287:潮惠长老总会记事册,潮惠长老总会第10次会议(1908年5月13-14日)

[28]汕档:民国资料-c287:潮惠长老总会记事册,潮惠长老总会第11次会议(1909年5月4-6日)

[29]汕档:民国资料-c287:潮惠长老总会记事册,潮惠长老总会第13次会议(1911年5月3-5日)

[30]汕档:民国资料-c287:潮惠长老总会记事册,潮惠长老总会第14次会议(1912年5月1-3日)

[31]汕档:民国资料-c287:潮惠长老总会记事册,潮惠长老总会第15次会议(1913年5月7-9日)

[32]汕档:民国资料-c287:潮惠长老总会记事册,岭东长老大会第16次会议(1914年5月5-7日)

[33]汕档:民国资料-c287:潮惠长老总会记事册,岭东长老大会第17次会议(1915年5月4-6日)

[34]汕档:民国资料-c287:潮惠长老总会记事册,岭东长老大会第18次会议(1916年5月3-4日)

[35]汕档:民国资料-c287:潮惠长老总会记事册,岭东长老大会第20次会议(1918年4月30日-5月2日)

[36]汕档:民国资料-c287:潮惠长老总会记事册,岭东长老大会第21次会议(1919年4月29日-5月1日)

[37]汕档:民国资料-c287:潮惠长老总会记事册,岭东老大会第22次会议(1920年5月11-13日)

[38]汕档:民国资料-c287:潮惠长老总会记事册,岭东长老大会第26次会议(1924年5月6-8日)

[39]汕档:民国资料-c287:潮惠长老总会记事册,岭东长老大会第27次会议(1925年5月5-7日)

[40]潮惠长老总会:《潮惠长老教会公例》,上海美华书馆1907年版,第27页。

[41]潮惠长老总会:《潮惠长老教会公例》,上海美华书馆1907年版,第28-29页。

[42] 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公例》,汕头圣教书局1934年印,第20页。

[43] 汕档:民国资料 C282,长老大会记事册 1881年6月8-9日潮惠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44] 汕档:民国资料 C282,长老大会记事册 1882年5月3-4日潮惠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45] 汕档:民国资料 C282,长老大会记事册 1884年5月7-8日潮惠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46] 潮惠长老总会:《潮惠长老教会公例》,上海美华书馆1907年版,第87-88页。

[47] 汕档:民国资料 C298,汕头长老大会记事簿 1905年10月4-5日汕头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48] 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岭东大会公例》,汕头圣教书局1934年印,第27页。

[49] 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会章》(暂行试用),1948年印,第23页。

[50] 黄少岳资料组:《黄少岳先生纪念册》,2007年印(内部),第7页。

[51] 汕档:12-11-16,侯乙初:《姻翁林芳牧师传略》。

[52] 《中华基督教会年鉴》1917年,页二百二十七。

[53]汕档:12-11-16  黄步升长老传

[54]汕档:民国资料 C106 《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月刊》第四期(1932年2月)吴士敦:《侯章甫先生传》

[55]汕档:12-11-15中华基督教岭东大会 谢晋英长老传。

[56]汕档:12-11-16  曾席珍长老传

[57] 潮惠长老总会:《潮惠长老教会公例》,上海美华书馆1907年版,第88-89页。

[58]潮惠长老总会:《潮惠长老教会公例》,上海美华书馆1907年版,第90页。

[59] 潮惠长老总会:《潮惠长老教会公例》,上海美华书馆1907年版,第90页。

[60] 汕档:民国资料,C282,长老大会纪事册1881-1896,1884年10月15日(光绪十年八月廿七);1885年10月14日(光绪十一年九月初七)。

[61] 汕档:民国资料 C298,汕头长老大会记事簿1905年6月15日汕头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62] 汕档:民国资料 C282,长老大会记事册 1885年5月6-7日潮惠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63] 汕档:民国资料 C282,长老大会记事册 1899年5月3-4日潮惠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64] 汕档:民国资料 C282,长老大会记事册 1900年5月1-4日潮惠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65] 汕档:民国资料 C282,长老大会记事册 1892年5月4-5日潮惠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66] 汕档:民国资料 C282,长老大会记事册 1893年5月3-4日潮惠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67] 汕档:民国资料 C282,长老大会记事册 1896年9月30-10月1日潮惠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68] 汕档:民国资料 C282,长老大会记事册 1897年4月21-22日潮惠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69] 汕档:民国资料 C282,长老大会记事册 1898年5月4-5日潮惠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70] 汕档:民国资料 C298,汕头长老大会记事簿 1904年4月28-30日汕头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71] 汕档:民国资料 C298,汕头长老大会记事簿 1913年4月29-5月3日汕头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72] 汕档:民国资料 C298,汕头长老大会记事簿 1903年4月23-24日汕头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73]汕档:民国资料 C298,汕头长老大会记事簿1903年9月30日汕头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74] 汕档:民国资料 C282,长老大会记事册 1890年5月7-8日潮惠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75] 汕档:民国资料 C282,长老大会记事册 1890年10月1-2日潮惠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76]汕档:民国资料 C298,汕头长老大会记事簿1902年1月29日汕头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77] 汕档:民国资料 C298,汕头长老大会记事簿 1902年5月2-3日汕头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78] Rev.D.Ferguson,”Relation of Converted Polygamists to Christianity”,The Chinese Recorder,Vol.XXXVII(1906),pp.175-188.

[79] 汕档:民国资料 C282,长老大会记事册 1894年6月20-21日潮惠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80] 汕档:民国资料 C282,长老大会记事册 1895年10月2-3日潮惠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81] 汕档:民国资料 C298,汕头长老大会记事簿1904年3月9日汕头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82] 汕档:民国资料 C298,汕头长老大会记事簿 1904年4月28-30日汕头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83] 汕档:民国资料 C298,汕头长老大会记事簿 1904年10月5-6日汕头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84] 汕档:民国资料 C298,汕头长老大会记事簿 1905年4月26-29日汕头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85] 汕档:民国资料 C282,长老大会记事册 1905年5月3-5日潮惠长老总会会议记录。

[86] 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岭东大会公例》,汕头圣教书局1934年印,第27页。

[87] 汕档:民国资料 C-295 汕头区会议事部,汕头区会第129次会议(1943年10月5-7日)

[88] 汕档:民国资料 C282,长老大会记事册 1899年5月3-4日潮惠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89] 汕档:民国资料 C298,汕头长老大会记事簿 1902年5月2-3日汕头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90] 汕档:民国资料 C298,汕头长老大会记事簿 1905年4月26-28日汕头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91] 汕档:民国资料 C298,汕头长老大会记事簿 1906年4月18-20日汕头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92] 汕档:民国资料 C298,汕头长老大会记事簿 1907年10月2-3日汕头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93] 潮惠长老总会:《潮惠长老教会公例》上海美华书馆1907年版,第92-93页。

[94] 汕档:C282 长老大会记事册 1892年5月4-5日潮惠长老大会会议记录。

[95] 潮惠长老总会:《潮惠长老教会公例》上海美华书馆1907年版,第94页。

[96] 汕档:民国资料 C128,《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会章》(暂行试用),1948年印,第23页。

[97] 汕档:C308 汕头长执会记录 光绪二十六年二月初六日(1900年)会议记录。

[98] Edward Band,Working His Purpose Out:The History of the English Presbyterian Mission 1847-1947.Taipei:Ch’eng Wen Publishing Company,1972,p.282.

[99]汕档:12-11-16 陈母金太夫人出殡丧礼仪式(1936年4月10日)。

[100]汕档:12-11-16  谢母李太夫人出殡丧礼仪式(1939年1月26日)。

[101]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中华基督教会岭东大会公例》,汕头圣教书局1935年版,第29页。

[102]杨子温:《大安堂陈德谦长老老娘传略并出殡情形》,《岭东大会月刊》第六期(1932年5月),第19页。

[103]汕档:12-11-16陈万和长老传

[104]汕档:12-11-16长老韩彩光传

[105]汕档:12-11-16  黄永亮长老传

[106]《中华基督教会年鉴》1917年,页二百二十七。

[107]汕档:C287 潮惠长老总会记事册,岭东长老大会第二十四次(1922年6月20-22日),官集成牧师小传。

[108]《中华基督教会年鉴》第 期(1921年),页二七0。

[109]《中华基督教会年鉴》1927年,页二百六十。

[110] 杨子温:《张健初长老出殡情形》,《岭东大会月刊》第一期(1931年11月),第15页。

[111] 吴士敦:《侯章甫先生传》,《岭东大会月刊》第四期(1932年2月)。

[112]汕档:12-11-16 曾勉鲁牧师传

[113]汕档:12-11-16陈爱祥长老传

[114]汕档:民国资料 C295 汕头区会议事部 中华基督教会汕头区会第133次会议(1946年9月3-6日)

[115]汕档:12-11-16  曾席珍长老传

[116]汕档:12-11-16 彭松牧师传

[117]汕档:民国资料 C287 潮惠长老总会记事册 岭东长老大会第二十一次(1919年4月29日-5月1日);汕档:民国资料C299 汕头长老中会议案簿 汕头长老中会第69次(1917年4月24-28日)彭启峰牧师小传。

[118] 《中华基督教会年鉴》1917年,页二百二十七。

[119]汕档:民国资料 C154 《岭东浸会七十周年纪念大会特刊•,传史之部》,1932年浸会干事局出版,第21页。

[120]汕档:民国资料 C154 《岭东浸会七十周年纪念大会特刊•,传史之部》,1932年浸会干事局出版,第23页。

[121] 汕档:12-11-15,匿名:《教会与社会文化》(按:该文系未刊手稿,未注明作者,从笔迹看应为岭东大会总干事郑少怀所作,时间约在20世纪40年代末)。

[122] [清•光绪]卢蔚猷纂修:《海阳县志》,潮州市地方志办公室2001年重印,第59页。

[123] 《丧礼条议》,《岭东日报》光绪二十九年七月廿三日。

[124] 《功德更大》,《岭东日报》光绪二十八年九月十五日。

[125] 《痛除恶俗》,《岭东日报》光绪二十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126] 饶宗颐总纂:《潮州志》,第八册,潮州地方志办公室2005年编印,第34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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