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教到五教:慕維廉《五教通考》初探 – 陳懷宇

 

引言

三教是當代宗教學中十分普遍的概念,在西方宗教話語中主要指起源于近東以信奉一神並將亞伯拉罕奉作先知為特徵的三種亞伯拉罕宗教(Abrahamic religions):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而本文所謂三教指儒、釋、道三教,五教則指儒、釋、道、回、基督五教。以儒、釋、道為三教的認知最早似乎出現在南北朝時期,很可能出自梁武帝將儒釋道學者引入宮廷講論活動的傳統,梁武帝創立的三教講論傳統在南北朝隋唐時期一直延續。而以儒、釋、道、回、基督教指五教的認知,則可能來自清代末葉,這與晚清的政治宗教形勢風雲突變有關,其中包括回民勢力的壯大以及基督教傳教士蜂擁入華有關。本文認爲,早期將五教並提且進行比較研究的學者是英國倫敦會(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傳教士慕維廉(William Muirhead,1822年-1900年)的《儒釋道回耶穌五教通考》(以下簡稱《五教通考》)一書。該書以中文撰成,使用五教一詞。該書並未提及“宗教”(religion)二字,顯然該書所指“五教”中的“教”應該理解為中國傳統話語中的所謂“教化”(teaching)[1]

當今學界似乎很少有人注意這部書。翻檢學界各類論著期刊論文,均未找到專門研究該著作的成果。我們檢索中國收藏漢籍最豐富的北京國家圖書館館藏慕維廉所著書籍目錄,並未發現《五教通考》的蹤跡。而很多當代中國基督教史的研究著作,也沒有提到這部書[2]。因此,我們認爲非常必要簡要介紹慕維廉這部不廣爲人知的著作的文本特徵、主要内容,及其在學術史上的獨特價值。至於其内容中對各宗教詳細討論的研究,留待日後再進行綜合考察。

無論三教還是五教,均只是一種精英階層對中國主要宗教傳統的標簽,並非指中國僅存在三教或者五教。三教和五教均體現了精英階層對宗教主流話語的掌握,這種掌握使得他們可以對各種宗教進行評論和貼上標簽。從三教到五教作爲一種話語的發展,可以看出中國宗教傳統的不斷擴大和豐富。當代中國政府也認爲中


* 本文初稿在基督教與中國研究中心組織的“中西文化交流回顧與展望”學術討論會上宣讀,在此感謝楊慶球、李蘭芬、賴品超教授等提供許多評論,本文已在修改過程中對這些意見和建議進行了回應和吸納。

[1] 西方學者對宗教的認識,也有一個不斷發展的歷史過程。在啓蒙運動以前,西方的話語中所謂宗教僅僅指基督教,啓蒙運動中英國知識界人士才逐漸意識到還有其他文化傳統中宗教的地位。有關這一從單一宗教(religion)到諸宗教(religions)的認知的發展過程,參見Peter Harrison, Religion and the Religions in the English Enlightenment (Cambridge:CambridgeUniversity Press, 2002).

[2] 擧其大者,如Suzanne Wilson Barnett and John King Fairbank eds., Christianity in China: Early Protestant Missionary Writings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Asia Center, 1985); Ralph R. Covell, Confucius, the Buddha, and Christ: A History of the Gospel in Chinese (Maryknoll, NY: Orbis Books, 1986); Daniel Bays ed., Christianity in China: From the Eighteenth Century to the Present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