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基督宗教與科學 – 賴品超

但卻又沒有喪失其自身的基本特徵,而這種同化力量也表現在它對於當代的科學及社會運動的回應中。[1]與此相應的是,斯特里特也指出,英格蘭的宗教改革(English Reformation)已顯示出一種經驗主義的進路,此進路在呼克爾(Richard Hooker, c.1554-1600)等人的思想中整理出來,就是神學應是歸納而不是演繹的,所要表達的信仰是群體而不是個人的;依此而言,現代神學家所要說明的,不只是過去,而是現在的活生生的宗教運動。[2]

至於基督宗教的發展與佛教的分別在於,雖然佛教也有對佛陀以至阿彌陀的敬拜與尊崇,但卻沒有如基督宗教那樣,由於對耶穌基督的信仰與尊崇,引出了很多有關道成肉身與三位一體的教義爭論。 [3]斯特里特認為,佛教之所以沒有如基督宗教那樣產生一套理論系統以說明阿彌陀佛的位格的神學,是有其箇中的宗教原因。按照斯特里特的猜測,其實只有那些僧人中的知識分子才會覺得有此需要並有此能力去建構此種理論系統;然而,他們並沒有著力於教義系統的建構,是因為他們已接受了大乘佛學中的絕對主義的傳統,相信語言或思維系統根本不能表達終極實在,而有關阿彌陀佛的故事,只不過是一種“hormon”,一種對真理的神話式的表達,目的在於讓一般人也能有所領悟。[4]正因如此,在佛教中出現兩股並行不悖的潮流,一是激烈的哲學討論,而從這些討論中生出諸如《金剛經》和《大乘起信論》的經典;另一潮流是在阿彌陀佛的神話、《法華經》的象徵和祭儀中所表現出來的宗教發展;而二者是由“hormon”的概念拉在一起,就是將神話和儀式視為一種“遷就”(accommodation),作用在於幫助心智能力一般的人,雖未能瞥見終極真理,仍能盡其智力範圍內了解更多。 [5]

值得注意的是,斯特里特在此並沒有因此而作一種簡單粗略的二分說,西方宗教是理性的,而東方的宗教是神秘的。[6] 斯特里特除坦言教會對基督宗教信仰作理性主義式的系統化其實並不成功外,[7]他更提出,佛教之所以沒有如基督宗教那樣產生一套理論系統以說明阿彌陀佛的位格的神學

 


[1] Streeter, The Buddha and the Christ, p.120.

[2] Streeter, The Buddha and the Christ, pp. 136-144.

[3] Streeter, The Buddha and the Christ, pp. 128-129.

[4] Streeter, The Buddha and the Christ, p.130. 筆者臆測,斯特里特此處所說的hormon(原文如此),不是指生物學上所講的激素,而是大乘佛教所講的“方便”,日文的音譯一般作hōben。筆者曾就此問題求教於在洛杉磯Loyola Marymount University 的James L. Fredericks教授,得到進一步的印證,謹此致謝。有關方便(skillful means)及相關概念在大乘佛教中的演繹,詳參:Michael Pye, Skillful Means: A Concept in Mahayana Buddhism (London: Duckworth, 1978) 。另可參:賴品超,〈處理教理多樣化之道:大乘佛教的方便與基督宗教之遷就〉,吳言生、賴品超、王曉朝合編:《佛教與基督教對話》(北京:中華書局,2005),頁364-382。

[5] Streeter, The Buddha and the Christ, p.131.

[6] 對這種將東方宗教定性為神秘的傾向的分析與評論,可參:Richard King, Orientalism and Religion: Postcolonial theory, India and ‘the mystical East’ (London: Routledge, 1999).

[7] Streeter, The Buddha and the Christ, p.131-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