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上帝,何來公共?- 曾慶豹

並由此得出結論認為:真正的秘密其本身是與他們猶太人全然無關的:它是看不見摸不著的」。[1]

聖經講述一位有著眼睛在看的上帝,儘管祂是「看不見摸不著的」,但祂總是「在看著我」:「耶和華啊,你已經鑒察我,認識我。我坐下,我起來,你都曉得;你從遠處知道我的意念。我行路,我躺臥,你都細察;你也深知我的一切所行。」(〈詩篇〉第一三九篇一至三節)

法是沈默不語的,「它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我們不知道法是誰,也不知道法是什麼,面對著法律的人並不比背對著它的人看見得更多。奧古斯丁說:「主啊,你洞悉人心的底蘊,即使我不肯向你懺悔,在你鑒臨之下,我能隱藏任何秘密嗎?我非但無法隱藏起來,使你看不見,事實上我不過只是把你在我眼前隱藏起來而已。」[2]

法與良知最大的不同在於前者是「上帝在看著我」,後者則是「我自己觀看自己」,分別得出了不同的表達方式:懺悔和反省。懺悔意味著儘管在四處無人之時,審判依然起著作用,因為上帝的眼睛無時無刻的審視著我們,我們從祈克果(Kierkegaard)的「恐懼與顫慄」或卡夫卡(Kafka)的「審判」清楚的認識到「上帝在看著我」的作用。也許法和良知都可以引發請求原諒的表現,然而,良知依於「心證」,法則取決於「信仰」,所以不難了解法理學家伯爾曼(Harold Berman)的呼籲:「法律必須被信仰」。[3]

沒有法律的正義是無力的,沒有正義的法律是專橫的。法律之所以能夠給出正義,僅僅在於它被承認,這就是其權威的神秘基礎。漢語神學如何祈求「法必須被信仰的」神秘基礎進入思考?什麼時候漢語人覺得自己被這個看不見卻看著我們的「幽靈」注視著我們的身體?

法,上帝的別稱;上帝,法的別稱。

「在法面前」,即「站在審判前」,我們甚至不敢正視在他面前。



[1] Jacques Derrida, ‘Before the Law,’ in Acts of Literature, ed. by Derek Attridge, New York: Routledge, 1992:208.

[2] Augustine,《懺悔錄》第十章第一節。

[3] Harold Berman,「沒有信仰的法律將退化成僵化的法條」;「沒有法律的信仰將蛻變成狂信」,見《法律與宗教》,梁治平譯,北京:中國法政大學出版社,2003,頁38。另參許章潤等著,《法律信仰:中國語境及其意義》,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