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与现代科学、市场经济和议会宪政 – 何光沪

以倡导经验论而为现代科学开创哲学基础的培根(F. Bacon, 1561~1616),则采取了“赶走亚氏[1],迎回圣经”的态度,认为亚里士多德等的古希腊哲学“导致了对经验的禁锢,并凌驾于上帝的作品之上”,因此他恳求人们“致力于展现上帝创世活动的画卷”。[2] 这正是17世纪的科学家们对自己任务的理解。[3]

与此相关联,基督教与科学兴起有关的特点,其第三个方面是,相信上帝创造世界是完全自由的,因为上帝全知全能而又具有完全自由的意志,所以他创造万物时,并没有任何高于上帝的法则或必然性来限制他(这一点完全不同于古希腊哲学和希腊罗马宗教中的必然性和命运观念)。这一信念大大有助于形成科学活动中一项比理性更加重要的特质——对事实的尊重。由于人类理性的局限,所以用人类理性构造起来的科学理论,不但不可能穷尽世间万象,而且不可能避免失误或在一定范围之外成为谬误和被修正。当理性构筑的理论与确切观察到的事实之间不相符合,应该否认的是理论而不是事实。只有依据新的事实来修正旧的理论,科学才不会死亡。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对事实的尊重,是科学的生命,或科学的灵魂。

基督教认为世界及其万事万物都是上帝自由的创造,这就在基督徒中造成了这样一种谦卑的心态——面对自己所不理解的现象时,或以往的理论不能解释的事实时,只能承认自己的无知,只能让人的心智产物(理论)顺应神的自由创造物(事实)。因为上帝无所不能,

 


[1] 指亚里士多德。

[2] 转引自霍伊卡同上书,第51页。

[3] 波义耳据此宣称,科学是一项宗教任务,是“对上帝展现在宇宙中的令人叹为观止的作品的揭示。”(巴伯:《科学与宗教》,第4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