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的普世化与本土化 – 赵林

――兼论基督教在当代中国所面临的挑战

 

  要:本文论述了基督教在长期发展过程中所经历的普世化和本土化过程,说明了这两种运动之间的辩证关系。基督教最初从犹太人向外邦人传播的时候,一方面从一个狭隘的民族主义宗教发展成为一种普世性的宗教,另一方面却吸收了希腊罗马文化中的大量因子,逐渐成为希腊的(正教会)或罗马的(公教会)的宗教。到了日耳曼人入侵罗马帝国之后,基督教信仰虽然迅速地被广大的日耳曼人所接受,但是基督教本身却并没有日耳曼化,它仍然是罗马人的宗教。这种尴尬的状况直到宗教改革运动中才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变,宗教改革所产生的各个新教教派使得基督教信仰真正地日耳曼化了。从15、16世纪开始,基督教(主要是天主教)在海外的传教活动迅速地发展起来,在数百年的时间里,基督教已经从一种“西方宗教”发展成为一种信仰者人数最多的普世性宗教,它的重心甚至正在从传统的西方世界向拉丁美洲和非洲转移。在中国,基督教信仰也同样面临着普世化与本土化之间的张力问题。自明清之际以来,基督教入华传播和发展的历程充满了坎坷,一波三折;在当代中国,基督教正面对着来自传统和现代的各种文化因素的严峻挑战。

 

在基督教的发展过程中,普世化和本土化这两种运动是密切关联、相互交织着的。一方面,随着基督教信仰在空间上的传播与扩展,基督教日益摆脱狭小的区域限制而成为一种普世性的宗教;另一方面,基督教信仰的这个普世化过程对于那些正在皈依基督教信仰的地区来说,又是一个本土化过程。基督教的普世化与本土化就如同一剑两刃,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一起,基督教正是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本土化过程,才逐渐由一个区域性宗教发展成为一个世界性宗教的。因此,基督教信仰的普世性意义恰恰就体现在它的本土化理解之中。在经历了一次次漫长而艰难的本土化过程之后,基督教在不断地扩展自己的影响范围的同时,也在不断地适应着各种新的文化环境。它自身的精神内涵不仅没有因为这个本土化过程而被削弱,反而变得更加丰富多彩和生机盎然了。

当基督教最初从犹太教的母体中脱颖而出时,它除了用唯灵主义的“救赎论”取代犹太教的社会解放的“末世论”、用信仰和道德取代犹太教的律法和祭祀之外,另一个重大的区别就在于,基督教突破了犹太教的狭隘的民族主义藩篱,发展成为一种普世性的宗教。这一点从四大福音书的变化中即可见一斑,如果说在“同观福音”中[1],面对着罗马总督彼拉多的质问,耶稣还承认自己是犹太人的王;那么在《约翰福音》中,耶稣已经不再承认自己是犹太人的王,他宣称:“我的国不属这世界;我的国若属这世界,我的臣仆必要争战,使我不至于被交给犹太人;只是我的不属这世界。”[2]基督教对割礼、洁净、守安息日等犹太教律法的废除(新约福音书中大量地记载了耶稣与法利赛人关于这些律法的争论),彼得、保罗等使徒秉承基督圣灵的启示到外邦人中进行的传教活动,希腊—拉丁教父们借鉴希腊哲学对

 


[1] “同观福音”(Synoptic Gospels)指《马太福音》、《马可福音》和《路加福音》这三部福音书,因它们在取材、结构和观点上基本相同而得名。

[2] 《圣经·约翰福音》,18章36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