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传》符号解释学儒道互补发言提纲 – 林忠军

一、《易传》解释对象:儒道同源的《周易》文本符号

《周易》文本阴阳符号具有一般符号的特点,即本之客观外物,直观简洁整齐的表现形式,其意义总是与特定的语境相联系,文本符号语境有待于重建,脱离卜筮语境的易文本符号,在多种未定的语境下意义不确定,而成为具有普遍意义文本或意义多元的复合体。作为解释的对象,为后世解释者提供了一个多元的、自由的理解和解释的空间,成为解释者永恒的的源头活水。早期道家和儒家对于《周易》文本符号能够见仁见智,从中汲取营养,建立自己的思想体系,这是一个不可忽略的、极为重要的原因。学界很早有人提出道家与儒家思想渊源同出《易》。近期有的学者力图从《周易》文本阴阳符号出发,阐述儒道两家源头,提出:道家重在发挥“阴”的功能,旨在恢复以女人为主的母系社会。儒家重在提高“阳”的地位,旨在重建以男人为主的父系社会。儒道之所以有互补的可能,盖源于共同的方法论。即《易经》。虽然这种论证存在这样和那样的缺陷,但重要的是看到了《周易》文本与儒道两家关系。这是值得肯定的。

道家创始人老子与《周易》的关系是这个问题的最大难点。从现存的文献记载看,很难找到《周易》与老子关系的记载。但是,《汉书》关于道家的概括,对于我们探讨《周易》与道家的关系有很大启发。班固在《艺文志》提出出:“道家者流,盖出于史官”,其特点“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易之嗛嗛,一谦而四益,此其所长也。”这里,班固根据老子作过史官,认为道家出自于史官。证之于《史记》。古代史官掌管卜筮的书,承担卜筮之职责。《周礼》有史官掌管《周易》记载,《春秋左传》则记载了许多史官用《周易》卜筮事例。孔子对于史巫易学作过概括:“赞而不达于数,则亓为之巫;数而不达于德,则亓为之史”。而老子作过掌管包括卜筮类在内古文献的史官,若说老子未读过《周易》,是不符合情理的。
重要的是,班固提出,“易之嗛嗛,一谦而四益”,为道家所长,阐明了道家谦让与《周易》谦卦关联。“易之嗛嗛”,出自《周易》谦卦。嗛,今本作“谦”。老子不为天下先、圣人后其身而身先的思想,本于《周易》谦卦痕迹可见。

除此之外,《周易》许多思维和内涵与老子思想相雷同,如老子提出了有无、难易、长短、高下、音声、前后、是非、强弱、损益、刚柔、吉凶、福祸、得失、雌雄、生死等许多相反相成概念。老子有主静、贵母、守雌的观点,“柔弱胜刚强”,“弱者道之用”,“知其雄,守其雌”。老子提出“反者道之动”的著名的论断。老子提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思想。不能说老子这些思想与《周易》毫无关系。老子毕竟不是在解说《周易》,不必受解说形式的制约,故在老子思想体系中,有许多概念思想内涵与《周易》不完全一致,或有自己的理解,是正常的合理的。而国内有的学者,以二者思想概念内涵差异,彻底否定了《周易》与老子的关系的做法,恐失之于公允。

孔子与《周易》的关系是众所周知的。生活在春秋末的孔子,晚而喜《易》,“居则在席,行则在囊”,读《易》“韦编三绝”。孔子在传授、整理《周易》时,发现了《周易》中有文王之遗言,提出了“后亓(其)祝卜”、“观亓(其)德义”的易学解释方法,首次将《周易》这部卜筮之书纳入学术的视野,以儒家独特的眼光加以理解和解释,在认同《周易》原有卜筮性质的前提下,极大限度地促进《周易》与儒家的思想会通,丰富和完善了儒家哲学体系。以解释《周易》为宗旨的《易传》的成书,再次印证了《周易》真正成为先秦儒家解释的重要文本和思想源头之一。

孔子儒家从《周易》符号解读出文王之遗言。如《周易》有阴阳符号,阴阳有尊卑,阳尊阴卑,由阴阳构成六十四卦则有阴阳大小,内含了周礼文化。如乾为纯阳,为天,坤为纯阴,为地,天尊地卑。又如履卦,上乾为天,下兑为泽,天尊在上,泽卑在下,尊卑分明,履礼而行。因为《周易》符号内涵周礼文化,韩宣子聘于鲁,见《易象》与《鲁春秋》,赞叹“周礼尽在鲁矣”。易象,本指《周易》卦象,此指《周易》这部书,《周易》本质是卦象,“易者,象也”。而不是指《周易》以外另一书。

应当指出,以卜筮为主要功能的《周易》中内含许多文王之道,成为儒家思想源头,但孔子老而好《易》,孔子的思想未必完全源于《周易》,也就是说,孔子读《易》,更多是用已有的观念和思想印证之和解说之。凡是受启于《周易》文本而形成的、别于已有的儒家思想,我们视为儒家思想的补充和发展。在这一意义上,《周易》是儒家源头,更确切地说,是儒家思想的重要源头之一。

因此,我们同意《周易》是儒道两家的文本和思想源头的观点。从解释学言之,对于内涵儒道思想萌芽的《周易》文本符号的理解和解释,必然受制于理解和解释对象,如果脱离了易文本符号理解与解释,不是真正易学意义上的理解和解释。如法国哲学家利科尔所言,“真正的自我理解……正是文本的内容给予读者以他的主观性度向;所以理解不再是主体具有其关键的构成。”以此观之,《易传》作为儒家解释《周易》文本的作品,虽然可以依据儒家的立场对于易符号做更多的解释和阐发,但绝不是脱离文本无约束的、漫无边际任意的解读,而是从内涵儒道两家意义易符号出发,选择儒道相关的概念、观点和思路,作出创造性的理解和解释。换言之,《易传》仅用已有儒家的观点和思想合理地理解和解释易文本、以此建构易学体系是难以实现的,必须融合儒道两家为主的诸家思想,方可完成此任务。

 

二、《易传》对道的理解和解释展现了儒家能够容纳道家的宏大的学术视野和宽厚的学术向度

先秦儒家崇拜天和阳刚,重人道,主张积极入世,而对于天道和道很少论述,未系统探讨天道变化的规律。与儒家不同的是道家重在论证天道。而对于人道论证较少,人道完全服从于天道。《易传》通过对于《周易》古经阴阳符号解说,对于道作了全新的规定:

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