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与福音 – 陈坚

——佛教与基督教在“救苦救难”问题上的共鸣

本文表面上是关于佛教与基督教的一个比较,但实际上却是要说明究竟什么才是中国基督教以及如何建构中国基督教,尽管很多人都认为我没有资格谈基督教,因为我根本就不懂西方基督教或懂得很少,但我想说,我只是没有资格谈西方基督教而已,我完全有资格谈中国基督教,在我看来,只有不懂西方基督教的中国人才有资格谈中国基督教,而且越是不懂就越有可能谈得越好,比如一个现在可能连基督教徒都还不是的中国农民甚至乞丐就会在这方面大大地超过我。不过,我不想在此为我本人以及在本文中所谈的中国基督教作更多的辩护,其他人爱怎么评论就怎么评论,反正我怎么想就怎么说(而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除了抄袭上帝,我保证没有抄袭任何其他人。

为了达到我想要的目的,我有意在中国文化的语境中来探讨佛教和基督教,这在佛教方面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因为中国自己有成熟的佛教文化,有一套完整的成体系的中国化佛教理论和实践,但在基督教方面就相当困难了,因为中国自己还没有基督教文化,基督教在中国远没有象佛教那样已经做到了中国化,尽管中国也有基督教会,也有基督教堂,也有基督教牧师,也有基督教徒,也有基督教学者,也有基督教出版物。我们通常所说的“中国基督教”,其意只是指“在中国的基督教”或“行政上属中国管辖的基督教”而不是指“中国化的基督教”;香港道风山所倡行的“汉语基督教”,也只是“用汉语来表达的西方基督教或西方神学”而已,只是让西方基督教或西方神学脱了英语的“马甲”换上汉语的“马甲”而已(而且这件汉语“马甲”也还是西方制造的,胸前背后都写着英文),内中毫无汉语文化即中国文化可言。总之,所谓的“中国基督教”或“汉语基督教”,本质上还是属于西方文化的范畴而隔异于中国文化,从而与“中国佛教”或“汉语佛教”大异其趣,这不免让人对基督教在中国的发展大跌眼镜,徒叹失望,毕竟基督教传入中国也已有四、五百年的历史了(权且从明代算起吧),这么长的时间,黄花菜都凉了两箩筐了,若是佛教,早就中国化了。不过,话得说回来,失望也只是对中国现实基督教的失望,就基督教本身而言,或者说就纯粹的基督教而言,或者说在上帝的周密计划和巧妙安排中,基督教原本是蕰含着中国文化因素的,因为,普世的上帝不可能只对西方人言说而不对中国人言说,否则他就太偏心了,不配被尊为上帝。上帝既然要对中国人言说,那他就要说汉语,就要说中国人喜欢听的话,就要说与中国文化相契合的话;如果上帝也象对西方人那样地对中国人咿里哇啦地说一通中国人听不懂的英语,如果上帝也叫中国人去吃汉堡三明治而不去吃烧饼油条,那他就算是瞎了眼了,那还叫什么全知全能全善的上帝?可见,上帝是不可能不对中国人言说的,同时也是不可能不以合乎中国文化的方式来对中国人言说的。上帝确确实实是对中国人言说了包含着中国文化内涵的基督教教理,但“大音希声”①,中国人不仔细听是听不到的,再加上在“西方中心主义”的文化环境中,西方神学聒噪吵闹,声大如雷,搞得中国人根本没法静下心来去认真地倾听上帝为他们“量身定说”的谆谆教导。不过,这几天,“如是我闻”②,我乃是听到了上帝对中国人的一些(仅仅是一些)言说,我想把转述出来与大家一起分享,但为了防止有人说我神经病或假冒“先知”假传“圣旨”(我是一位学者,不是什么“先知”),我有必要解释一下我何以能听到上帝对中国人的言说,明白这一点乃是读者诸君能够理解并认可本文有关基督教部分的前提和基础。

 

一、基督教中国化的神学基础

我们在谈论西方文化的时候往往会说西方文化是“两希文明”即希腊文明与希伯莱文明的组合,其中希腊文明是指科学,希伯莱文明则是指基督教,不过海德格尔认为将西方文化如此一分为二是不对的,在他看来,西方文化只是希腊文明,基督教也是属于希腊文明,这是什么意思呢?海德格尔的意思是说,当从希伯莱文明中蕴育出来的犹太基督教(犹太教的一个分支)传入西方后即被希腊化或西方化成了西方基督教,这西方基督教所体现的实际上都是源自于希腊文明的理性精神,它与体现在科学中的理性精神并没有什么不同,正因如此,所以西方基督教也被称为理性的宗教,其所倡导的信仰也是理性的信仰,其所信仰的上帝也是理性的上帝③,比如西方基督教思想史上前赴后继不断有人提出有关上帝存在的证明,这些证明就其方式而言无一不与科学上的证明一样是理性的证明。西方基督教思想家们坚信,只要通过理性的方式证明了上帝的存在,那么上帝也便是理性的上帝,信仰上帝也便是理性的信仰。总之,西方基督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希腊文明的理性光芒而与其所源起于其中的希伯莱文明渐行渐远,这只要看看西方基督教与体现希伯莱文明的犹太教之间的明显不同以及两者在历史上不可调和的矛盾和斗争就一目了然了。

海德格尔对西方文化和基督教的看法提醒我们:作为一种文化,宗教是有国界的,宗教是有民族性的,西方基督教不同于犹太基督教,同样地,中国基督教也应不同于西方基督教,但遗憾的是,中国至今还没有中国基督教而只有西方基督教,还没有文化意义上的中国基督教而只有行政意义上的中国基督教,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中国的基督教(不等于“中国基督教”)不分青红皂白地从理论到实践一古脑儿地照搬西方基督教,没有将基督教与中国文化圆融起来。西方基督教讲“三位一体”,中国的基督教也跟着讲“三位一体”,殊不知“三位一体”在中国文化看来,简直就是乱伦!西方基督教讲“原罪”,中国的基督教也跟着讲“原罪”,殊不知中国文化是讲“人之初,性本善”的,何罪之有?西方基督教反对鬼神崇拜,中国的基督教也跟着反对鬼神崇拜,殊不知中国人普遍信奉“抬头三尺有神明”,以此为基础的鬼神崇拜广泛存在于中国社会,并且其中的祖先崇拜还是中国人表现孝道的方式之一。当然,中国基督教界个别“中国心”未泯的有识之士也曾提出过中国自己的基督教观念,如丁光训主教曾认为,在中国,象雷锋这样虽没有基督教信仰但却富于仁爱之心的人也是应该得到上帝的关怀和拯救的,于是乎,他就提出了“因爱称义”以区别于西方基督教的“因信称义”,然而遗憾的是,这个十分符合儒家理念因而非常中国化的“因爱称义”一经提出便遭到了一大批拥有西方神学教育背景有的甚至还得到西方教会资助的中国基督教学者的非议和反对,个中原因虽然也有现实利益的冲突,但“因爱称义”与“因信称义”在教义上的相左无疑是最直接的原因。在那些洋气十足的中国基督教学者看来,西方基督教就是基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