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灵性的思考与美学的建设及发展

 夏训智

前言

美是人类(本体意义上)生存的三大支柱之一(另外二者为真和善),其无目的和目的原则就是用快感的方式,有助人类往真和善的方向生存和繁衍。因此美的彰显不是孤立的。但人往往孤立地追求美的外在形式,甚至因此陷入情欲之中,单纯地追寻感性的虚幻的美,因此总是把美与真、善割裂开来。

美学作为独立的学科是从德国十八世纪的鲍姆嘉登开始的,但其理论基础建立在自古希腊以来,历代思想家关于美的理论探讨之上。因受当时“唯理派”与“经验论派”论战和“人类中心论”的影响,从那时开始,美学的思考就在感性、理性的二元预设框架中进行。

但人除了感性、理性还有灵性。人的超我,人生存意义的体认、追求都与人的灵性不可分割。美感的最深的根是扎在人性的超自然、超社会的灵性之中的;当人类寻求美、真理、意义、终极,如只埋头在感性、理性的土壤中去刨掘,而不仰望天空(人性的源头),找到的只能是一鳞半爪的解说,而不是直指本体的真象。在当今中国后意识形态期的美学建设及发展中,灵性的思考是一个需要面对的沉重课题。

美的属性

“无目的合目的性”是康德美学中的一个重要概念,在这里康德给目的定义为:“一个关于对象的概念在它同时包含着这个对象的现实性的基础时叫做目的。”康德把目的分为内在目的与外在目的两种,外在目的指一物的存在是为了它物,是一事物对另一事物的适应性。而当他谈到美时所谓的“目的”是一种“内在目的”,意指在一事物的概念(本质)中包含着它自己的内在可能性的根据,也就是说,一个事物的形成与发展不取决于任何外在的因素,而是有赖于其内在必然性。具体来说,他认为人类普遍性中有先天的反思判断力,当其运作时人会得到某种的快感——美感,而不是知识。其原因在于当人的判断诸能力(如直观想象力、知性能力、理性能力、判断力)不带目的地运作时,不是为了认识外界的某个对象,而是从外部世界的具体对象返回到自身内心,由此引起内心诸认识能力自由地产生了协调,这时的人就会产生享受的快感,我们称之为美感。

人生存、繁衍与快感(包括美感)直接有关。人生活于世是顺着快感作选择的,无论选食物、居住地或选配偶,都被快感所牵引。南宋洪迈12的《四喜诗》谈到人的快感时,将马斯诺13所谈人的五种需求的其中四种包括在内:“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秦观14的前期恋情词《鹊桥仙》里说到: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所有的这些快感都是背后的生存、繁衍的本质在作祟。

快感是什幺?我们所理解的快感,有两层含义:第一层含义叫做:趋利避害、趋生避死、趋舒服避疼痛。快感推动着人作抉择,凡是对获利、生息有利的,快感就会来满足人;凡是有害的、趋死的东西、疼痛、不快就会来刺激人,人就会躲避,就不会再去追求。这些快感常常体现在肉体的层面。第二层含义,是对于冒险、创新、进步、牺牲、奉献的鼓励。通常表现在精神的层面。因此从上两方面我们可知道,快感包括任何身体和精神的行为带给人的舒畅、幸福、高兴、兴奋、希望、关爱、自豪、胜利、满足、平安等正面的情绪和感受。这些都引导和促进人类往健康的方向生存繁衍。不快包括疼痛、痛苦、忧愁、虚弱、失望、自卑、失败、寂寞、愤怒、仇恨、恐惧、嫉妒等。一般说来,在实践上符合于人的生存繁衍目的的东西就是善的,反之就是恶的。所以人类最初所认识的美同时也就是善,两者是不能分离的。只是随着历史的发展,美与善才逐渐被区分开来。

由于快感和不快带领人的生存,造成人生境界从肉体到精神的几个关怀层次(1肉体和情欲,2生存和现实,3终极。因在中文的语境中有终极关怀这一约定俗成的词语,因此我们在此将“关怀”这一词语借用于其它两方面。)。当人进入高的层次,就有能力超越或克服低层次的需求得不到时所产生的不快或痛苦,甚至超越人生最高的痛苦——死亡。如当年谭嗣同为了“变法及救亡图存”英勇就义时大声说:“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从谭的例子我们可以看到重要的两点:1人可因追寻高(终极关怀)层次的快感胜过死亡的痛苦,2审美(或艺术作品)在它处于高层次的人生关怀时,无疑是一种表达人对于生命意义领受的手段,而我们常常称对于生命意义的追寻为终极关怀。

当然人活于世,不可能每时刻都生活在最高的“人生境界和审美的需求”中。正如马斯若讲到人有五种的需求,人首先要满足的是生存和生理的需要。在审美的实践中,审美对象给人有想象的空间就有美感,不分层次的高低。如淫诗、黄色小说、黄色电影都可以促发人丰富的想象,艺术手法也可以很高超。人的一生,无论他的道德品质或精神境界高低如何,其现实生活状态和审美需求,不尽然全在高层次的关怀中进行,人生境界高低分别在于对几种关怀所取比例的不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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